整整一个小时,她从刘常建的职业扯到他的感情,又从他的收入扯到了某些社会问题,前一句还在聊社会学,后一句又忽然扯到了哲学上去了……
反正天南海北扯了半天,把刘常建的思绪带着到处乱跑,就是没说到刘常建害怕又隐隐有些期待的“重点”上去。
刘常建甚至还有些惊恐地发现,虽然她一开始的时候说话有些呛人,但后面聊着聊着,自己竟然感觉跟她聊天还蛮舒服的。
而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:
他被林大小姐“向下兼容”了!
呃……这好像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,刘常建虽然刚发现的时候有些本能地难以接受,但细细想来……
——嗐,这姓林的是什么人?我跟她比,被她向下兼容了那是我的错嘛?
这么想着,刘常建的心里忽然就能接受了。
而闲聊过后,林老大也只打了一个呵欠,就直接上楼睡大觉去了。
二楼安静的客厅里,只余下还有些发懵的刘常建一个人。
这时,独自一人的刘常建不用再被牵着思绪跑,终于能够沉下心来思考事情,复盘林老大这波令人感到迷惑的操作了。
而这一细想下来,刘常建忽然就汗流浃背了。
——我艹!中计了!
她预判了我的预判!
刚刚心思一直都放在防备她可能突如其来的“洗脑”上面,想不通她为什么还不“直入主题”,现在话都说完了,才发现压根儿就没什么“主题”!
这能是为什么呢?是因为林老大真的闲得没事想找人聊天了?
不!不可能!
这只能有一个原因:
她算到了!算到了刘常建处于进退两难的处境中,无论如何想要“夹缝求生”,也只能最大限度地向杜熙宁展现自己的“忠诚”。
在这种情况下,防御拉满的刘常建不会被洗脑,只会一五一十地把他们的对话细节都汇报给杜熙宁,就像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纣王看的比干一样。
所以她不和刘常建谈利益、讲道理,只制造了一个和他“密谈”过的事实,和一段密谈了很久的“时间”。
她什么压力人的话都没说,却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因为这个密谈过的【事实】,已经足够让杜熙宁不可抑制地浮想联翩了。
而尴尬的是,因为林老大什么也没说,所以刘常建也很难言之有物地向杜熙宁汇报。
他的“心”……剖不出来呀!
难道要他和杜熙宁说,他和林老大密谈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,其实都是在聊人生、聊哲学嘛?
这和把隔壁老王藏在衣柜里,结果说他真的只是来修水管的有什么区别!?
杜熙宁会信?恐怕是个人都很难相信吧!?
这就是一个信任悖论:越是解释,就越会显得他心虚;可越不解释,却越会显得他可疑!
怎么办?
刘常建知道自己被做局了。
但……
且不管这个已经发生的事实,就说……他现在该怎么办?
头脑风暴了半天,还忍不住从头上挠下了几根头发,他都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够向杜熙宁完美解释的方法。
好像无论如何,杜熙宁那已经对他砍了一半的“信任值”,都要无法挽回地再下降一大截呀!
——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!?
绕了半天,刘常建发觉自己好像又“走”回了原来所面对的“岔路口”。
他现在,究竟是该姓“林”还是姓“杜”呢?
林老大分明什么拉拢的话也没说,却又把这道血淋淋的“选择题”重新摆到了他的面前。
在杜熙宁对他的信任值还剩二分之一的情况下,他可以无脑选择杜熙宁,但现在这个信任值可能就要掉到四分之一不到了,怎么办?
杜熙宁信不过他,他,还能信得过杜熙宁吗?
可问题是……头顶长着一个虚幻恶魔角的林老大,她也不是啥好人呀!
无论选择了谁,他都有极大的可能被背刺!
“妈的!”
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实木桌子上,刘常建痛得龇牙咧嘴,但头脑也因此而稍稍清醒了些。
“呼~呼~”
知道现在虽然看上去一切都“岁月静好”,但自己已经站到生死抉择的重要关头上来了,刘常建深呼几口气,想点根烟让自己冷静冷静,但这里却找不到。
没奈何,他只能伸出两根手指,假装掐着根烟,然后放在嘴边虚空嘬了两口。
“呼~~~”
仰躺在沙发上,刘常建闭上眼睛“享受”了好一会儿,再度睁眼时,却也不得不面对这个惨淡的现实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