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宝玉原以为回府便能忘掉外面的不愉快,却不想姊妹口中尽是那最令他生厌的李宸。
史湘云与他稍有恩怨,还没解开也就罢了,连探春都对那人生出兴趣。
甚至宝姐姐、林妹妹,竟也津津乐道地分享著那李宸的轶事。
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?
难道她们不知道金台书院的业师韩慎被李宸折磨成什么模样了?
近乎家破人亡!
难道她们不是最怜贫惜弱的纯净心性了?
难道他们从小一处长大的情分,还抵不过一个半路杀出的外人?
袭人先前宽慰他的话,一句也未应验。
贾宝玉心中万般悲凉,一路失魂落魄,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里。
本想寻袭人再问个明白,谁知此时屋内竟是空无一人。
贾宝玉强压著心头烦躁,连唤数声也无人应答,只得自己走到桌边,自顾自斟茶来平复心绪。
茶水刚提起,便听身后传来一道十分空灵的声音。
「二爷可仔细著,别烫了手,让我来倒吧?」
这嗓音陌生,并非他房中任何一个熟稔的丫头。
宝玉抬头,果见一张新面孔。
这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,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,唯有一头乌发油光水滑,衬得那张瓜子脸愈发俏丽干净,身段也纤细合度。
宝玉一见,烦闷顿时消散大半,含笑问道:「这会儿房里怎么没人?」
丫鬟利落答道:「回二爷,花姐姐家中有事告假出去了,月姐姐在里间歇著,秋纹和碧痕去催热水,预备给您沐浴呢。」
见她口齿伶俐,宝玉眸中便闪过更多兴致,忍不住追问,「你也是我这房里的人吗?
我怎得从没见过你?」
丫鬟闻言,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,道:「爷眼里认不得的丫头多了,岂止我一个。我平日里从不进屋里端茶递水,近不了爷的身,爷自然不认得。」
宝玉奇道:「你这般的丫头,为何不能往屋里来做事?」
丫鬟却只是摇头,不肯再说。
有新的小丫鬟陪著,宝玉心情松快不少,接过她奉上的茶,呷了一口,转而问道:
,那你是哪家的人?」
丫鬟这才说道:「我爹是外院的管家林之孝。」
「哦,原是他家的呀。听说他如今可忙了,都接过了不少管家的事。」
「倒也还好,著家的时候少了。」
既然是熟络人,宝玉便更是心喜,顺势又问道:「那你叫什么?」
「我叫林红玉,在房里不敢和二爷用一个玉」字,怕冲撞了,二爷叫我小红便是。」
「红!」
贾宝玉当即瞪大了眼,脸色瞬间涨红,一口气没提上来,又憋得青紫。
指著小红的手指微颤,便破口骂道:「出去!我最见不得的就是一个红字!滚出去!」
小红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莫名其妙,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走,秋纹、碧痕正提著水桶回来。
屋内并无旁人,只有小红这个粗使丫头在贾宝玉面前,还将贾宝玉惹怒了。
此时贾宝玉更是都背过气,晕倒在了靠椅里。
这两人怎还会善罢甘休,丢了水桶便冲了进来。
「好你个没脸的下流东西!这一会儿不看住,就让你钻了空子到爷面前惹是生非!」
秋纹不由分说,上前连撕带扯地将小红往外推。
碧痕也啐骂道:「也不拿镜子照照,你是个什么身份,也配在二爷跟前显眼?」
说著,就端起水瓢,兜头盖脸的泼了小红一身,随即将她赶出了门。
小红浑身湿透,发丝都打结盖在脸上,愣愣地站在院中。
她听说过宝二爷喜怒无常,却没想到这般没来由的就被迁怒。
周遭丫鬟婆子的指指点点映在眼里,令本就内心要强的小红愤懑不已。
死死盯了房门一眼,攥紧了拳,转身决绝而去。
暖阁中的宴席,不欢而散。
史湘云坐在李宸的床榻上,仍是不解气,冷哼道:「这宝玉当真没担当!说不过就
跑,接下来怕不是要去老太太、太太跟前告状了。」
由紫鹃,雪雁侍奉著卸下发簪,李宸坐在梳妆台前,却忍不住笑,「你知道他要告状,还说那么多话?」
「我忍不住嘛!」
史湘云又娇嗔道,「我看他那副侥幸得志的模样,心里便不痛快!我本是来看他出糗的,哪成想他走了狗屎运,竟还真考上了。」
「林姐姐,你说他不会一直这般走运吧?」
李宸净了面,走到床边与史湘云并肩坐下。
两人挨著肩膀,落下床帏说起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