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瞳孔深处,太阳状的魂印剧烈震颤,先是剧烈收缩,然后开始不规则地颤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撞击了一下。那是某种深沉的恐惧在灵魂深层被唤醒。
面甲遮住了他的脸,但遮不住那双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惊惧。
螣蛇老祖亦是一阵心骇。
他的心臟猛跳了几下,这具年轻躯壳的手心沁出了冷汗。
他猛然记起一些传闻。那些传闻古老得几乎被遗忘,唯有活了足够久的存在才可记得。
不是因为传闻晦涩,而是因为,所有知道那些传闻的人,都刻意不去想,不去提。
有些秘密之所以是秘密,不是因为它被藏了起来,而是因为知道它的人都不敢说。
听说中,星君一脉之所以被灭,正是因为在炼製不死药时,触碰到了其间隱藏的禁秘。那个秘密关乎灵魂的真相,关乎转生的真相,关乎元始之灵的禁条。
他在炼製不死药的过程中,偶然触及了那道禁条,触碰了天地之所以运行的根本法则。
正是触碰了这道禁条,方引出那些最初的存在,时隔数十万载再度出手……那些存在不允许任何觉醒者触碰这道底线。
九万年前那一战,与其说是战爭,不如说是,清理。
念及此处,螣蛇老祖猛然打了一个寒颤。
这个寒颤从灵魂深处蔓延而上,教他的牙齿都在咯咯作响。
他的灵魂碎片当中,源自远古的记忆碎片在发出警示,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,像是被封存的警铃,此刻突然被敲响。有些东西,连想都不要去想。
此刻。
九婴后裔反倒释怀了。
那张老脸上的慌张缓缓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谋算。声音平稳了许多:
“王上。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了九万载时光。当年的星君先祖也已尽数伏诛,灵魂碎片被打散。现今,那些最初的存在未必仍记掛著这点微末小事。”
他顿了顿拐杖,杖尾清脆的迴响在殿堂中盪开:
“不过,我等亦不可不防啊……老臣以为,最妥当的举措,理应先观望片刻。”
他稍顿片刻,捋了捋鬍鬚,继续说道。
声音里透出老谋深算的气息,每一个字都在唇舌间碾过了才吐出来:
“至於其他被不死药牵引前来的觉醒者,反倒是一桩好事。若他们亦想拉拢冥河后嗣,恰巧用来探探那些存在的想法,看看当年那道禁条,是否仍会引发反噬。让別人去触碰禁条,我等只需站在后面看。”
“若他们逼迫冥河后嗣炼製不死药,我等索性待其两败俱伤,再坐收渔人之利。教別人去触碰禁条,我等只需摘取果实。”
螣蛇老祖连连点头,称讚道:
“妙。妙计。九婴后裔果真谋略深远。”
他心里在想什么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但他的脸上掛著真诚的讚嘆,语气里全是心悦诚服。活了数千万载的老蟒深諳一个道理:在王者面前,永远要把最聪明的同僚推到最前面去挡风。
光之王座上,焚主再度坐回。
金袍的下摆重新铺展在灵魂光尘匯聚的王座上,腿侧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他手中翠色牛角权杖轻点,杖尖在虚空中点了三下。
每一下都有一道光晕扩散开来。
权杖表面的魂印闪烁了几下,仿佛也在传递认可。
態度已明,先观望,再图之。
九婴后裔却毫无得色,反倒皱著眉峰道:
“唯一可忧的,是南疆……当年,他们可是那一战的主力。南疆蛮部觉醒的,多是【寂灭·元始之灵】一脉的灵魂碎片,对星君一脉的仇怨刻在灵魂深处。”
螣蛇老祖连忙低头,装作没有听见。
他低下头去,盯著自己脚前的地面,仿佛地面上有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。
他可是清楚,南疆那些蛮夷是何等的难缠。
南疆深处,毒雾瘴气之中,那些觉醒了凶煞神魔前世的蛮部大祭司,每一个都是疯子。
那些觉醒者融合的多是凶煞神魔的灵魂碎片,性情暴戾,不讲情理。
不道现在,自己一身力量万不存一,便是以前实力完整之际,他亦不敢轻易招惹南疆深处的那些存在。那是连穹境王者后裔都忌惮三分的地方。
恰在此刻。
他耳边再度响起焚主平静的嗓音。
那嗓音依旧没有波澜,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:
“南疆来犯,自有本王处置。”
那嗓音之中蕴含的篤定,教螣蛇老祖心中稍稍安定。他知道这位焚主的实力,作为金乌霸境神魔的第三代转世继承者,他的灵魂碎片完整程度远超寻常的王者后裔。只要不是渊境神魔以上的存在动手,焚主尽可应付。而渊境以上的存在,大多都还在沉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