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呼呼——
啊啊啊——
凌辰耳畔灌入无数诡异的声音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。
又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尖叫。
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，却发现这些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入耳中，而是直接迴荡在灵魂深处。
像活物的哭泣，像凡人的尖叫，像幽魂的低咽，像肆虐的狂风，又像某种异类的尖啸……又好像所有的声响搅成了一锅粥，黏稠、混乱、不可分辨。
一片没有边际的死寂大地呈现在凌辰眼前。
他低头看去——
地表是灰黑顏色，仿佛被猛火烧灼后残余的灰烬。
一脚踩下去，灰烬没过脚踝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。
天空是暗红色泽，一团团墨烟聚拢的云雾飘忽不散，时而凝作一个个凶厉的轮廓——像是扭曲的面孔，像是张开的巨口。
视野所至，遍地是神通巨力撞击后遗留的坑洞。
荒山、干泽、巨大焦糊的树墩，宛若陨石砸出的陷坑。
还有一条条斩断大地的黑色裂隙，像是被某种利刃隨意划开的伤口，边缘参差不齐，深不见底。
凌辰的目光从一千里跃至两千里。
三千里。
四千里。
五千里。
六千里。
直抵十千里极界。
他眯起眼睛，瞳孔深处的齿轮状魂印微微转动。
这般景象依旧没有分毫改变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……”
耳边响彻长空震惊的声音，嗓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融合了噬魂道魂核的天剑，忽地抖著嗓子说道：“我嗅到死气！浓厚至极的死气！”
他的鼻翼剧烈翕动，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“那是无数灵魂寂灭后残存的因果印痕——”
凌辰心意微转。
脚下的灰烬一层又一层剥开，像被无形的手掌轻轻拂去。
掀至足有两米深浅时，一块块黑色的残骨暴露在空气之中。
那些残骨表面依稀可察淡金的魂印碎片——那是觉醒者陨落后，灵魂刻痕崩散时留下的最后痕跡。
像是碎裂的瓷器上残留的金漆，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光泽。
“是星君一脉的骨头！”
四位武神一起惊呼出声。
长空下意识后退半步，启月捂住了嘴。
凌辰眉头深锁，抬臂一拂。
方圆千米的灰烬悉数被掀开，灰黑色的尘埃如浪涛般向四周翻涌。
下一个瞬间——
数不尽的残损骸骨显现在五人的视野以內。
半颗头骨。
一截腿骨。
指节。
胯骨。
像是被特意碾轧过似的，碎裂，整齐復又杂乱地铺满了大地。
有些骨头上还残留著清晰的齿痕，有些则像是被巨力生生捏碎。
无尽的碎骨当中，隱约能寻见不少残缺的金铁锋刃碎块，同满是裂痕的石质法器。锈跡斑斑，一触即碎。
凌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走。”
他声音低沉，面容沉鬱，朝前方飞掠而去。
风在耳边呼啸，带著一股腐朽的气息。
沿途的景象仿佛是后方的復现——无尽的灰烬，无尽的碎骨，无尽的残兵。
仅有的变动便是愈发显出荒弃、残败。
不过——
在推进三千里以后，灰烬里渐渐添了些建筑的遗蹟。
但亦仅是一星半点痕跡罢了。
莫讲完好的宫殿，便是断壁残垣皆无。只有几块零星的基石，半埋在灰烬中，像是墓碑。
飞越五千里，一处一望无垠的深坑呈现在凌辰前方。
他猛地停下身形。
先前那些好似陨石砸出的痕跡，与它相较——
便好似湖泊同海洋的差距。
“这里……才是战场的中心……”
长空低声呢喃，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“死气！无尽的死气！”
天剑惨白的脸上透著一痕异样的酡红——那是他觉醒的噬魂道前世，在与周围的死亡因果產生灵魂共鸣。
他的身体微微发颤，像是在吸收，又像是在抵抗。
凌辰沉默地收回遥望的视线。
沉默了片刻。
骤然，冲天腾起！
四位武神不明缘由，却毫不犹豫地跟隨飞上高空。
破空声尖锐刺耳。
五人愈飞愈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