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戏志才之死
行了才合眼。敲门声响起的时候,他正梦见自己在一条大河上划船,船桨打在水面上,发出“咚咚咚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郭兄,郭兄!”

    是赵七的声音。

    郭嘉迷糊糊睁开眼,发现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
    他揉了揉眼睛,跳下榻,打开门。

    赵七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好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戏先生走了。”赵七说,“天没亮就走了,没留话,没辞行,就这么走了。”

    郭嘉愣了一下,隨即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走了?

    他想起昨夜在戏志才房间里,看见戏志才读《五经正义》时的那复杂、痛苦的神色。

    他当时以为戏志才只是累了,没有多想。

    现在想来,那个时候,戏志才就已经在做决定了。

    “小郎君知道吗?”郭嘉问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赵七说,“小郎君让小的来请郭兄去前厅用饭。”

    郭嘉回屋,匆匆洗了把脸,穿好衣裳,跟著赵七去了前厅。

    前厅里,李孜已经坐在饭桌旁了。

    他今天没有穿昨天那件絳红色的锦袍,换回了半旧的青布深衣。头髮也没有梳得像昨天那样整齐,只是隨便扎了一下,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

    李孜坐在那里,面前摆著一碗粟米粥和一碟咸菜,正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粥。

    看见郭嘉进来,他抬起头,指了指对面的位置:“郭兄坐,粥还热。”

    郭嘉坐下来,看著李孜。

    “戏先生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李孜应了一声,继续喝粥。

    “你不留他?”

    李孜放下勺子,抬起头看著郭嘉。

    “留不住的人,强留没有意义。”李孜道,“戏先生有自己的路要走,我也有我的路要走。两条路不在同一个方向上,那就各自走各自的。”

    郭嘉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他走了?”

    “乳母告诉我的。”李孜说,“天没亮守门的老僕就看见了,他来跟我父亲说了,父亲又让人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父亲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父亲说,『走就走吧,一个穷书生,有什么可惜的。』”

    郭嘉忍不住笑了一下。李乾的话虽然粗俗,但確实代表了大多数人对戏志才的看法——一个没有家世、没有名气、没有功名的穷书生,走了也就走了,有什么可惜的?

    “郭兄,”李孜放下粥碗,看著郭嘉,“你呢?你是留下来,还是走?”

    郭嘉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捲《五经正义》。

    他昨夜只读了三分之一,但已经足够让他做出判断——这本书,或者说这本书背后的那个人,值得他留下来。

    “留下来有什么好处?”郭嘉问,语气半真半假。

    李孜看著他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供你衣食住行。”他说,伸出一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就这些?”

    李孜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我资助你求学。你想读什么书,我给你找。你想拜谁为师,我给你安排。你想去洛阳太学,我送你上路。”

    郭嘉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李孜伸出第三根手指:“三年之內,我让你成为潁川最有名的年轻人。”

    郭嘉的笑容凝固了。

    “你凭什么?”郭嘉问,声音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“凭我知道你將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。”李孜说,收回手,重新端起粥碗,“郭嘉,你今年十二岁,体弱多病,家境贫寒,在潁川乡下的私塾里读书。你的老师叫什么来著?”

    “刘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刘先生。他教你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四书五经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他教得好吗?”

    郭嘉沉默了一下:“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需要的不是另一个刘先生,”李孜说,“你需要的是一间书房,一屋子书,和一个能跟你討论问题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人是你?”

    “我太小了。”李孜说,“我现在只能给你书,不能给你討论。但再过几年,等我再大一些,我可以跟你討论任何问题。”

    郭嘉看著李孜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戏志才说“让我想想”时眼中的挣扎,想起了戏志才不辞而別时连一封信都没有留下。

    戏志才看到了什么,他不知道。但戏志才被嚇跑了,他没有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比戏志才勇敢,而是因为他比戏志才年轻。十二岁的少年,还没有被那些“忠君爱国”的教条捆住手脚。

    “我留下来。”郭嘉说。

    李孜笑了。

    一个孩子得到了一件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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