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!不能睡!
他猛地又睁开眼,用右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上的伤口。剧痛让他瞬间清醒,但也带来一阵更强烈的眩晕。他用力甩了甩头,试图驱散眼前的黑雾。
必须离开这里。排水沟不是久留之地。天快亮了,一旦天亮,搜索会更容易。他需要找一个更隐蔽、能短暂处理伤口、补充一点水分和食物、并观察外界情况的地方。
他挣扎着,用右手和背部抵着沟壁,一点点挪动着站起来。左肩的剧痛让他几乎再次瘫倒,他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,才勉强稳住。他看了一眼排水沟延伸的方向,一边通向更靠近火场和主路的方向,另一边则隐入更深的黑暗,似乎通向废弃港区的腹地。
他选择了黑暗的方向。一手扶着沟壁,拖着几乎无法用力的左腿,一步一挪,踉跄地向前走去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灼痛。排水沟底部不平,布满了碎石和垃圾,他几次差点摔倒,全靠右手的支撑和顽强的意志力才没有倒下。
走了大约十几分钟,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变化——排水沟似乎汇入了一条更宽、但同样干涸废弃的混凝土河道,河道一侧的斜坡上方,隐约可见一片低矮、破败的棚户区轮廓,大部分没有灯光,寂静无声。而在河道另一侧,更远的地方,似乎有一栋孤零零的、看起来像是废弃小教堂或仓库的石头建筑,没有屋顶,残破的墙壁在渐渐发白的东方天际线下,投出狰狞的剪影。
教堂。也许里面能找到点干净的水,或者能暂时藏身。
他改变方向,艰难地爬上河道的缓坡,向着那栋石头建筑挪去。靠近了才发现,这确实是一个早已废弃的小教堂,哥特式的尖顶早已坍塌,彩绘玻璃荡然无存,只剩下空洞的窗框。厚重的木门歪斜地半开着,里面一片漆黑。
成才在门口停下,侧耳倾听。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,和远处依旧隐约的消防车声响。他拔出手枪(右手依旧稳定),用脚轻轻顶开门,闪身进去,立刻紧贴着门内的墙壁,静止,倾听。
没有动静。空气中是灰尘、鸟粪和木头腐朽的味道。月光和渐亮的天光从没有屋顶的中殿上方和破损的窗洞洒下,勾勒出倾倒的长椅、破碎的圣像台、以及满地瓦砾的模糊轮廓。这里看起来废弃已久,不似有人迹。
他稍微松了口气,但警惕未消。他找到一个相对隐蔽、靠近后殿残墙的角落,那里有一堆倒塌的砖石,形成一个半封闭的三角空间。他挪进去,背靠着尚且坚固的冰冷石墙,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几乎要断裂的脊骨。
他再次检查伤口,重新固定左肩的简易吊带。然后,他拿出平板,看了一眼。依旧没有回复。意料之中。
他需要食物和水。但他身上除了那点应急药品,什么都没有。饥饿感此刻并不强烈,但干渴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正在加剧。他看了一眼教堂深处,那里似乎有个干涸的圣水钵,但里面只有尘土。
也许……可以冒险去附近的棚户区看看?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和这副尊容,恐怕一露面就会引起恐慌或报警。
就在他艰难权衡时,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同于风声的电子音——是从他怀里,那个Z19给的加密平板里发出的!不是消息提示音,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、有规律的“滴…滴…”声,像是某种内部元件在特定频率下的轻微振动或蜂鸣!
他心中一震,立刻将平板取出。屏幕是暗的,但他将耳朵贴近平板侧面,那“滴…滴…”声更加清晰了!是摩尔斯电码!非常缓慢、微弱的摩尔斯电码!Z19在通过平板内部某个不显示的硬件模块,发送信息!这是一种只有在设备认定持有者可能处于无法观看屏幕、但设备仍在身边且能感知震动的极端情况下,才会启用的、最原始的联络方式!
成才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疲惫,集中全部精神,侧耳倾听,在心中将那一短一长的“滴…滴…”声,快速转换成字母。
“……Z…19…牺…牲……”
牺牲?!
成才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呼吸骤停。
电码还在继续,缓慢,但清晰,每一个“滴”声都像锤子敲在耳膜上:
“…信…道…已…暴…露…勿…再…使…用…平…板…通…讯…”
“…你…手…中…硬…盘…为…钥…匙…内…存…‘暗…礁’…核…心…节…点…分…布…图…及…部…分…身…份…验…证…密…钥…”
“…颂…恩…确…为…‘暗…礁’…在…灰…狐…最…高…协…调…者…与…信…天…翁…上…线…”
“…我…之…死…与…你…暴…露…皆…因…内…部…泄…密…怀…疑…对…象…高…层…陈…”
电码在这里,突兀地、永远地停止了。那微弱的“滴…滴…”声,消失了。平板恢复了沉寂,只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