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当天,成才换上了一身质料更好的深色西装,打了条保守的领带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、更专业一些。他提前抵达酒店,在签到处领取了参会证和会议资料,然后走进沙龙。
沙龙里光线柔和,铺着厚地毯,空气里飘着咖啡香和低声交谈的嗡嗡声。大约三四十人,大多三两成群,端着酒杯或咖啡,低声交谈。成才扫了一眼,没有看到“信天翁”的身影,这在意料之中,这种会议级别还不足以吸引他亲自到场。但他看到了物流公司那位老板,正和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。也看到了几个在资料上见过的、与“信天翁”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其他公司代表。
他取了一杯苏打水,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,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记下那些看起来像是“信天翁”公司关联方的人,留意他们的交谈对象和神态。他并不急于融入任何圈子,只是观察。
会议开始,几位嘉宾轮流上台发言,内容多是行业趋势、案例分析、风险管控等。成才听得认真,但心思大半不在台上。他在脑海中复习着“李成”公司的“业务”,准备着可能会有的简短交谈。
茶歇时间,人群再次流动起来。成才主动走向那位物流公司老板,微笑着打招呼。老板看到他,也笑着寒暄了几句,还把他介绍给了旁边一位穿着考究、是某家国际拍卖行本地办事处代表的中年女士。
“李成,这位是苏珊娜女士,在拍卖行负责亚洲艺术品板块。苏珊娜,这是李成,从东南亚过来,做特色工艺品和石材的,很有想法。”老板热情地介绍。
苏珊娜女士礼貌地伸出手,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:“你好,李先生。东南亚的艺术品和矿产资源很丰富。”
“您好,苏珊娜女士。久仰。”成才与她握手,语气谦逊,“我们小本经营,刚刚起步,还需要多向您这样的专家学习。”
交谈很短暂,围绕着东南亚艺术市场的几个泛泛话题。苏珊娜女士显然没把一个“小本经营”的年轻商人太放在心上,但保持着基本的礼貌。临了,她递过一张名片:“如果有特别的东西,可以联系我们办事处看看。不过,我们主要关注有明确传承和市场的精品。”
“是,是,明白。谢谢您。”成才双手接过名片,小心收好。
就在这时,沙龙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几个人簇拥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。被簇拥在中间的,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条纹西装、头发花白、气质儒雅的老者,大约六十多岁,脸上带着温和但疏离的笑容。他身边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、表情严肃的助理模样的人,以及两位看起来像是酒店或会议主办方的高管,正殷勤地引路、介绍。
成才的心脏,几不可查地加快了一拍。他认出了那位被簇拥的老者。不是“信天翁”查侬·汶耶。但他在Z19提供的、关于“灰狐”政商界重要人物的补充资料里见过照片。
颂恩·西里瓦,前外交官,现任某重要智库的高级顾问,在“灰狐”政商两界人脉深厚,影响力微妙。更重要的是,Z19的资料里用红字标注:此人据信与“灰狐”境内某些跨国资本和情报网络有“非公开联系”,是“暗礁”网络中一个可能的、更高级别的“协调者”或“保护伞”。
他怎么出现在这里?这种级别的物流行业交流会,似乎不该吸引他亲自到场,除非……
成才的目光迅速扫过颂恩·西里瓦身边。没有看到“信天翁”。但他注意到,颂恩·西里瓦似乎对正在进行的会议并不在意,他的目光在沙龙内缓缓扫过,像是在寻找什么人,或者确认什么。他的目光偶尔会与在场个别人的视线有短暂接触,对方或是微微点头,或是移开目光,都极其自然,但成才捕捉到了其中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。
紧接着,他看到物流公司老板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,快步迎了上去,恭敬地向颂恩·西里瓦问好。而那位拍卖行的苏珊娜女士,也整理了一下衣襟,脸上露出更标准、也更矜持的笑容,似乎也准备上前。
这不是偶遇。这是一个有目的的露面,或者,是一个低调的会面场合。
颂恩·西里瓦的突然出现,像一块投入池塘的巨石,瞬间改变了沙龙的氛围。无形的引力场以他为中心生成,吸引着那些够分量的、或渴望够分量的人靠近。而像“李成”这样的小角色,则被自然而然地排斥在引力圈之外,成了背景板的一部分。
但这正是成才需要的。在边缘,在暗处,观察。
他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半步,让自己更隐入墙角的阴影,同时调整角度,确保能用眼角的余光,清晰地看到颂恩·西里瓦以及他周围人的动静。他拿出“李成”的手机,假装查看邮件,实则将摄像头调整到录像模式,镜头微微侧向那个方向,开始记录。虽然距离较远,现场光线复杂,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