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属于“李成”的那种惶恐和歉疚已经褪去,只剩下长途驾驶后的些微疲惫,和更深处的、绝对冷静的审视。指腹无意识地捻着裤腿上一点干涸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啤酒渍。萍的话语碎片——“家里的事……管得严……零花钱也扣了……心情糟”——在脑海里反复过滤、组合,与Z19的情报、与“信天翁”查侬·汶耶公开和隐秘的活动轨迹,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图像。
一个陷入麻烦、试图约束女儿、甚至可能自身难保的父亲。一个被惯坏、因突如其来的经济紧缩和家庭压力而更加叛逆、寻求宣泄的女儿。这中间,是裂隙,也是可能被利用的杠杆。
但杠杆另一端,是“暗礁”冰冷的阴影,是“信天翁”身边可能的眼线,是“灰狐”这潭浑水下不可测的暗流。轻轻撬动,可能打开缺口,也可能触发警报,或者,将他自己拖入漩涡。
回到酒店房间,熟悉的、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寂静将他包裹。他反锁门,完成例行的安全检查。然后,他没有开大灯,只拧亮了桌角的台灯,在昏黄的光晕里坐下,拿出那台黑色平板。
他调出“信天翁”公司的公开资料,以及“李成”那个皮包公司的背景信息。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,目光却没有聚焦在那些文字和数字上,而是在构建一个场景,一个“合理”的后续。
单纯的、基于“意外”的赔礼道歉,太生硬,也太容易被看穿。需要一个更“自然”的、能持续产生微弱联系的理由。商业?一个年轻、急需打开局面的华裔商人,试图结交本地“有背景”的富家女,以拓展人脉或获取内部消息,这在“灰狐”并不罕见,甚至是一种常态。但如何将“意外”转化为“商业契机”?
他的目光落在“信天翁”公司公开的业务范围上——“艺术品与稀有矿石进出口”。而“李成”,名义上经营的是“东南亚特色工艺品与小型石材贸易”。有重叠,但层级相差甚远。“信天翁”的公司是大鳄,“李成”只是小虾米。直接攀附,意图太明显。
也许……可以从“稀有”和“特色”入手?“信天翁”公司需要货源,需要独特的、有噱头的商品。而“李成”来自东南亚,或许能提供一些“信天翁”公司常规渠道没有的、小众但有趣的“特色矿石样本”或“民间艺术品”?这可以作为一个接触的“敲门砖”,通过娜拉,迂回地递到“信天翁”面前,或者至少,引起他公司里某些人的注意。
但这需要实物。他手头只有那几件粗劣的木雕样品和一本石材图册。不够。
他需要搞到一点真正“特别”的东西,哪怕不值什么钱,但要有足够的故事性和独特性,能让他在后续接触中有话可说。而且,必须尽快。
第二天一早,他再次去了老城区的市场。这次,他没有去那些面向游客的工艺品店,而是钻进了更深处、本地人交易的、杂乱无章的旧货和杂货市场。空气里弥漫着鱼腥、香料、皮革和朽木的味道。他在一堆堆看起来像是从废旧寺庙、老房子或乡下收来的、布满灰尘的“破烂”里翻找。
佛像的残件,锈蚀的铜器,褪色的纺织品,看不出年代的陶罐碎片……他需要的是石头,有特点的石头。最终,在一个卖各种古怪“自然奇物”的摊位前,他停了下来。摊主是个独眼老头,面前摆着风干的蜥蜴、颜色诡异的矿石、奇形怪状的树根、以及几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、颜色暗沉的石头。
成才蹲下身,拿起其中一块。石头大约拳头大小,灰黑色,表面粗糙,但对着光仔细看,能看到内部有一些极其细微的、闪烁的、像是金属结晶的亮点,排列成某种不规则的放射状图案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用生涩的当地语问。
独眼老头瞥了他一眼,咕哝了一句:“山里捡的,铁石头,有点亮晶晶,不值钱。”
“只有这一块?”成才问。
老头从摊位下面又摸出两三块差不多大小、但颜色和内部闪光略有差异的石头:“就这些。喜欢?便宜给你。”
成才仔细看了看,这几块石头内部的“星芒”确实有些特别,虽然未必是稀有矿物,但足以唬住外行,而且“来自神秘东南亚山区的、带有天然星芒图案的铁矿石”这个故事,听起来有点意思。他花了一点点钱,把几块石头都买了下来,还让老头用旧报纸随便包了包。
拿着这包“星芒铁石”,他又去了昨天那家卖贝壳的女人所在的老码头区,在一个卖二手杂货的摊位上,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、做工还算精致的小木盒,刚好能装下那几块石头。他买下木盒,将石头放进去。
现在,他有了“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