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穿着淡蓝色护士服、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甚至有些淡漠,动作专业而利落。她先走到床尾,看了一眼监护仪(成才这才注意到旁边有台小巧的监护仪,屏幕上的波形和数字显示他生命体征平稳),然后走到床边,用温和但没有什么起伏的语气问:“醒了?感觉怎么样?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吗?”
“水……想再喝点水。还有……有点饿。”成才的声音嘶哑,但勉强能听清。
护士点点头,转身从门外推进一辆小推车,上面放着新的输液袋、一些药品、以及一碗冒着热气的、看起来很清淡的粥。她熟练地给成才更换了输液袋,调整了滴速,然后扶着他稍微坐起一些,在他背后垫了枕头。
“你脱水很严重,还有一些感染和软组织损伤。需要慢慢补充水分和营养。先喝点粥,少吃多餐。”护士说着,将粥碗和勺子递给他。
粥熬得很烂,只有米香,几乎没有其他味道。但此刻对成才来说,胜过任何珍馐。他小口小口地吃着,每一口都仔细咀嚼,感受着食物带来的、真实的能量感。
护士就站在旁边,安静地等着,没有多余的话,也没有好奇的打量。直到成才吃完粥,她才接过空碗,问:“还需要什么吗?”
“……我的东西,”成才指了指床尾的文件袋,“还有,我的表……”
“你的个人物品由相关部门保管,在你身体条件允许接受问询时会交还。至于手表,”护士停顿了一下,语气依旧平淡,“属于非规定装备,已按规定收缴。如果你需要知道时间,墙上有钟。”
成才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,在对面的墙壁高处,果然有一个简洁的电子钟,显示着日期和时间:08-14, 09:27。八月十四号,上午九点二十七分。从他执行“砾石”任务离开,已经过去了……大约四天。
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他问。
“从送达至今,大约三十六个小时。大部分时间是深度睡眠,利于恢复。”护士回答,开始收拾东西,“你还需要休息。下午医生会再来检查。如果有任何不适,按呼叫钮。”
说完,她推着小车,转身离开了病房。金属门再次无声关闭。
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。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,和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。
成才靠在枕头上,消化着刚才的信息。三十六小时。他的物品被“相关部门”保管。手表被收缴。下午会有医生检查。以及……“身体条件允许接受问询”。
问询。这才是重点。谁会来问?问什么?“黑山”的情况?伏击?还是……别的?
他需要整理思路。他将枕头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,闭上眼睛,开始系统地回忆“砾石”任务的全过程,从出发到被接回。每一个细节,每一次判断,每一个疑点。他需要组织语言,需要决定哪些可以说,哪些需要隐瞒,哪些可以试探。
尤其是伏击。是“黑山”的守卫?还是别的势力?如果是“种子”的测试……这个可能性让他心底发寒,但他不能排除。在回答时,必须谨慎。
还有相机里的照片。那是他任务的核心成果。对方看过了吗?会问及哪些内容?
他反复推敲着可能的问题和自己的应答,直到疲惫再次袭来,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是被轻微的说话声吵醒的。他睁开眼,看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。一个是穿着白大褂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,正在查看监护仪记录。另一个,则让成才的心微微一提。
是陈大校。
他依旧穿着便装,深色的夹克,站在床尾,手里正拿着那个透明的文件袋,低头看着里面的东西。似乎感应到成才醒来,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过来。
医生检查完毕,对陈大校低声说了几句,大概是“生命体征稳定,恢复良好,可以简短交谈”之类的话,然后对成才点点头,也离开了房间。
病房里只剩下成才和陈大校。
陈大校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,将文件袋放在自己膝盖上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用那种惯有的、深邃难测的目光,打量着成才。那目光像手术刀,平静,冰冷,仿佛能剥开皮肉,直接看到内里的骨骼和思绪。
成才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躲闪,也没有主动开口。他知道,此刻沉默是金。
“恢复得比预计快。”陈大校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在寂静的房间里很清晰,“S07。”
“是。”成才应道。
陈大校点了点头,目光落回膝盖的文件袋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表面:“‘砾石’任务。B撤离点。坐标确认。目标点抵近观察完成。影像资料获取。”他像是在复述任务报告,语气平淡,“任务基本目标达成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成才:“但过程,有预期之外的偏差。峡谷伏击。详细说说。”
来了。第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