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醒目的是那架墨绿色的武直-10，此刻已经降落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，旋翼缓缓停止转动，但引擎依然低吼，像一头暂时歇息的巨兽。旁边，还有另一架运输直升机，舱门大开，更多的士兵正在进出，搬运器材，建立临时指挥点。
这阵仗，远远超出了常规的演练救援规模。
成才的目光掠过那些俘虏，掠过满地的装备，最后落在那两架直升机上。军徽在晨光中清晰夺目。是己方的飞机，没错。但那种被精密算计、在最后一刻被强力介入的感觉，却比敌人的子弹更让他感到寒意。
“这边！”那名军官引着他们走向运输直升机。机舱旁，已经搭起了简易的医疗帐篷，几名军医正在等候。
“先处理伤势，然后会有人带你们去汇报情况。”军官的语气公事公办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五人被分别安置。成才的肩伤处理起来最快，清洗，缝合，包扎。军医手法利落，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。缝合时的刺痛让成才额角渗出冷汗，但他一声不吭。许三多和石强的伤需要更仔细的处理，尤其是许三多的腿，需要拍片确认骨头情况。吴哲的腿也被重新固定。
当成才包扎好，走出医疗帐篷时，天色已经大亮。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冽，带着硝烟和草木灰混合的复杂气味。临时指挥点已经架设完毕，通讯天线竖起，几名高级军官（看肩章）正围在一起，低声讨论着什么，表情严肃。
成才看到吴哲也包扎好了腿，正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树枝，站在不远处，看着那些被集中看管的俘虏，眉头紧锁。林小斌在他旁边，低声说着什么。
成才走了过去。
“看出什么了？”吴哲没回头，问。
“装备不错，训练有素，但不是正规军。有境外背景。”成才低声说，目光也在那些俘虏身上扫过。他们的面孔有亚洲人，也有中亚或高加索人种的特征，眼神大多桀骜或麻木。
“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渗透路线？还提前设伏？”林小斌声音里带着后怕和不解，“演练预案是保密的。”
吴哲沉默片刻，推了推那半片眼镜（另一片已经掉了）：“可能不是针对演练。也许，我们只是……运气不好，撞上了。”
运气不好？成才心里摇头。金属片的震动，精准的直升机救援时机……这绝不仅仅是运气。
“陈处长要见你。”一个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，平静，但不容置疑。
成才转头，看到一个穿着常服、没戴军衔、大约三十出头的男子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旁边。男子相貌普通，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，但站姿笔挺，眼神沉稳，带着一种长期从事特殊工作形成的、内敛的锐气。
陈处长？陈大校？这么快？
成才心里一震，但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看向吴哲。吴哲也转过头，看着那个男子，又看看成才，眼神复杂，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带路。”成才对那男子说。
男子转身，向临时指挥点后面的一片小树林走去。成才跟上。他能感觉到背后吴哲和林小斌的目光，像有实质的重量。
走进树林，远离了人群的喧嚣。男子在一棵大树下停住，转身，看着成才。树林里光线斑驳，男子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。
“陈处长在等你。”男子指了指树林更深处，那里隐约能看到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越野车，“单独。你的装备，包括那个‘小东西’，可以先交给我保管。”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成才胸口装着金属片的口袋。
成才的心沉了下去。对方果然知道金属片的存在。他没有犹豫，从贴胸口袋拿出那个已经恢复冰凉的金属片，递给男子。男子接过，看都没看，直接放进自己随身的一个金属小盒里，盖上盖子。然后，他又示意成才交出武器和所有随身物品。
成才卸下步枪、手枪、匕首、弹药、对讲机、指南针……所有属于老A的制式装备，一件件放在地上。最后，是那个从不离身的、装着陈大校U盘的贴身防水袋。交出这个的时候，他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零点一秒。男子注意到了，但没说什么，只是平静地接过，同样放入另一个盒子。
“去吧。”男子侧身让开。
成才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身上仅存的、染着血迹和尘土的作训服，迈步向那辆黑色越野车走去。脚步踩在落叶上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每一步，都仿佛离熟悉的、热火朝天的老A世界更远一步，离那个幽深冰冷、充满未知的“种子”世界更近一步。
走到车边，后座车窗无声降下一半。陈大校的脸出现在车窗后。他穿着便装，脸色有些疲惫，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常，隔着车窗，平静地看着成才。
“上车。”陈大校说，声音不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