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念头让苏奇心头一震。他本以为,毫无防备的杰斯挨这一下,不死也得瘫。
可维克托的E技何等凌厉?游戏里都足以撕裂装甲。如今他海克斯核心早已满载,却只让杰斯受了皮肉之伤……
或许,根本不必取他性命,就能扭转这盘死局。
苏奇向来不嗜血。罪无可赦者,他斩得干脆利落。
可眼前这位维克托——他替两大城修过千条电路,为祖安贫民建过百座净水站,暗中维持着这片泥沼里最后的生存秩序。若没有他,多少孩子早冻死在漏雨的铁皮棚下?
论实绩,他比杰斯厚重十倍。
唯一该杀的理由,是他图谋攻陷皮城,以“进化”之名行吞噬之实。
可战争尚未点燃引信,刀锋尚在鞘中。
若能掐灭火种,何苦挥剑斩人?
或许,还能保住这对彼此刺穿又彼此铭记的故人。
“对老朋友……下不了狠手?”
杰斯抹掉嘴角血迹,笑着起身,再次迈步向前。
“闭嘴!”
又一道红光劈来,他再度横飞,脊背撞上廊柱,震落簌簌铁锈。
可下一秒,他撑着膝盖,又一次站直了。
果然如苏奇所料——当年手术刀只剜去了维克托脑中的“负面回路”,却没动那些温热的、属于守护与眷念的神经脉络。
人情,真能被一刀割断?
红光一道接一道炸开,杰斯衣衫尽裂,浑身浴血,可每次倒下,都像被无形之手托起,踉跄却坚定地,重新走到维克托面前。
“你为何不死!?”
维克托第一次声音发紧,机械指节在王座扶手上刮出刺耳声响。
答案很简单——
那一次次偏移毫厘的激光,从来不是瞄准失误。
是潜意识里,还活着的那个维克托,在替他扣下扳机。
杰斯终于踉跄着,一步一沉地挪到了维克托面前。
眼前那具由齿轮、液压管与冷光接驳口拼凑而成的躯体,早已没了半分旧日模样——可那双嵌在金属面甲后的眼睛,仍依稀透出一点熟悉的、近乎执拗的微光。杰斯喉头一紧,嘴角扯开一个干涩到发颤的笑,像锈蚀的铰链被硬生生撬动。
他抬起手,重重按在维克托左肩那块泛着幽蓝冷光的合金护甲上;另一只手探进衣襟内侧,缓缓抽出一样东西——边缘卷曲、血渍早已凝成深褐,却仍能看清上面模糊的影像。
维克托瞳孔骤然收缩,脊椎神经本能绷紧,指节已在暗处蓄力,预备撕裂空气挥出致命一击。可就在指尖将动未动的刹那,他僵住了。
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
仇恨,是灼烧理智的毒火。
而维克托的大脑里,那团滋生毒火的灰质组织,早被精准剜除。所以面对眼前这个曾并肩熬夜、也曾拔剑相向的男人,他心底竟连一丝火星都燃不起来。
在维克托眼中,杰斯从来不是仇敌,只是横亘在“光荣进化”征途上最顽固的一块界碑。
正因没有恨意,那些被时光磨得发亮的旧日片段——实验室里争抢最后一瓶冷却剂的推搡、暴雨夜共撑一把破伞的狼狈、还有两人对着蓝图拍桌大笑的清晨——才得以完好无损地封存在记忆深处,未曾蒙尘。
“老朋友……兔子……”
杰斯嗓音沙哑,话没落定,身体便如断线木偶般向后倾倒。
皮尔特沃夫的守护者,就这样静默地倒下了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,没有飞溅的碎石,甚至没有旁观者惊惶的呼喊。他用自己坠落的姿态,完成了一次最沉默也最锋利的守护——守住了双城之间摇摇欲坠的平衡,更守住了两颗被命运反复碾压、却始终未曾彻底粉碎的心。
维克托低头,怔怔望着掌心那张染血的照片。
画面里,两个青涩少年挨得很近:左边的杰斯咧嘴大笑,右臂亲昵地搭在一个皮肤白净、神情憨直的年轻人肩上。
正是他们刚入学院时,在喷泉边偷拍的合影。
原来杰斯冲进实验室那一瞬,没有去够桌上那柄寒光凛凛的战锤,而是扑向抽屉深处,攥住了这张被摩挲过千百遍的旧照。
照片里的自己,让维克托的意识瞬间跌回几十年前——
被孤立的课桌、互递笔记时指尖的微颤、彻夜调试失败又重来的兴奋喘息……他们怀揣着同一个野心:让皮城与祖安的科技之树,真正长出穿透云层的枝干。只是有人信奉渐进改良,有人笃信彻底重塑。
“维克托,快看!草丛里有只兔子,后腿被野狗咬断了!”
“简单——截掉烂肉,装条机械腿,它跑得比风还快,野狗追都追不上!”
“可它还是兔子吗?要是野狗追不到兔子,是不是也得饿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