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贾克斯也倒下了——一道紫黑色裂痕从左眼斜劈至下颌，深可见骨，血肉翻卷，仿佛整张脸被命运之手狠狠撕开。
那张本就粗粝的脸，此刻狰狞如恶鬼，可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他望着满目疮痍的焦土、翻涌不息的虚空裂口、以及远处摇摇欲坠的艾卡西亚城墙……
他知道，这座城，完了。
就在城垣将倾之际，他松开战斧，弯腰拔起一根歪斜的街边路灯——灯柱锈迹斑斑，灯罩碎了一半，可里面那簇火苗，明明灭灭，始终未熄。那是艾卡西亚祖辈点燃的灯火，是永不认输的证言。
他攥紧灯柱，转身离去。
不是溃逃，是背负火种远行。
他是艾卡西亚最后一位考阿利，也是它唯一活着的碑文。
一夜之间，艾卡西亚从地图上抹去。
后来，太阳女皇亲率飞升军团鏖战数十年，才将肆虐大陆的虚空爪牙逐一剿尽。
可那道贯穿大地的裂缝，却再也无法愈合——它横亘在符文之地的心口，成了永远流血的旧伤。
这才是艾卡西亚覆灭的真相。
和莫雷洛无关，和阴谋无关，只是一场人对抗虚空时，燃尽自己换来的悲壮休止符。
而那个握着路灯远走的男人，就是后来人人耳熟能详的——武艺大师贾克斯。
他虽离了战场，却被虚空蚀骨入髓，成了不老不死的活化石。
可他的脊梁没弯，意志没锈，灵魂更未被吞噬。
他浪迹符文大陆，步履不停，手中那盏微光，是他对故土的誓言，也是他对强者的邀约——
等着一个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，一起杀回去，重建艾卡西亚。
英雄？他何止是英雄。
他是活在传说里的图腾，是刀锋上的史诗。
和他一样，卡莎也是这样的存在。
她不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，而是从虚空腹地爬出来的幸存者。
十岁起，她就在无光的深渊里独自猎杀，年复一年，日复一日，只为堵住那些试图钻出裂缝的虚空毒牙。
贾克斯难寻，卡莎却好找——
哪儿的虚空气息最浓，哪儿的紫光最盛，她就在哪儿。
苏奇望向远方，不用黄毛带路，他心里早已画好了路标。
“父亲……母亲……你们在哪？”
死寂的黑暗深处，一个瘦小身影蜷在尸堆中央。
那些面孔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：怀恩叔叔缺了两颗门牙，曼娜姐姐总爱编花环……可如今，只剩断颈、碎颅、摊开的肚腹。
她只是偷偷放跑了母亲养大的一只羔羊。
就因为那把父亲送的匕首，在献祭仪式前划开了绳索。
结果，一群披黑袍、戴银面的法师抬手召来一道紫光裂隙——村子连同炊烟、鸡鸣、未吃完的苹果，全被一口吞尽。
这里是什么地方？
为什么这些紫肤怪物吃人？
它们饿吗？
可地上还散落着村口摊贩掉的面包、树杈上滚落的红苹果……
就在她抖得牙齿打颤时，一双复眼在暗处亮起。
紫肤怪物缓步逼近，涎水滴落，爪尖泛着妖异紫芒，嘴里尖牙交错，正对着她这张稚嫩的脸。
她猛地攥紧匕首，指甲掐进掌心，一步步往后挪，直到后背抵上冰冷尸堆。
怪物没停。
利爪扬起，撕风而来——
“啊！！不要——！”
嗡……
卡莎猛地睁眼，冷汗浸透衣衫。
“又梦见她了？那个穿白裙的小女孩……真的是我？”
她伫立在堆积如山的虚空尸骸之间，目光扫过一张张扭曲溃烂的面孔，瞳孔却像蒙了雾的玻璃，空茫茫的。
这一场厮杀，持续了多久？
记不清了。
这一世，又挥刀多少回？
也想不起来了。
唯有一件事刻进骨缝里——绝不能放一只虫子爬出裂隙，踏进外面那片有光、有风、有哭有笑的人间。
百年来，每次血战收尾，她只争得片刻喘息。可就在这喘息里，总被同一个梦缠住：小女孩赤着脚踩在灰烬上，回眸一笑，而自己伸出手，却怎么也够不到那抹影子。
可她翻遍记忆，竟找不到半点与这梦境对应的过往。
好像意识初醒时，她就已经在砍、在劈、在撕扯，在用血肉之躯堵住一道又一道撕裂的虚空之口。
爹？娘？
名字早磨成齑粉，面容也淡得如同隔夜的茶渍。
她只记得自己叫凯莎——不是因为谁教过，而是当年那些被她从虫腹里拖出来的人，指着她苍白的皮肤、泛紫的血管、还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