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握画的手,抖得几乎脱力。
哪怕被千刀解剖、被熔炉重铸,哪怕心脏早已换成永不疲倦的海克斯动力源——她也从未痛得如此真切。
恍惚间,她看见暮色四合的老宅窗边,哈基姆佝偻着背,手指摩挲着这张画像,干瘪的唇角缓缓扬起。那笑里裹着什么?是暖意?还是蚀骨的孤寂?
她喉头一热,想哭,却连泪腺都早被改造抹平。
“叔叔说过,你会来这儿。他还说……再给你一次重新落子的机会。”
莫克眼眶发红,嗓音沙哑。想起叔叔独守空屋直至咽气,他只觉荒唐又心疼——傻得让人心碎!
“选择……”
卡密尔左手攥着冷硬的设计图,右手托着温软的旧日容颜。
百年前那个暴雨夜,仿佛隔着时光扑面而来。
一边是菲罗斯的冠冕,一边是他伸来的手。
“我……还有得选吗?”
她低笑一声,抬手便要将画像掷入炉火。
哈基姆已逝,可斯蒂万还活着——弟弟尚有一线生机。
当年咬牙吞下的苦果,那就继续咽下去吧。
“等等!剧情不对劲!”
苏奇瞳孔一缩,疾步上前攥住她手腕。
或许因他横插一脚,卡密尔才更不敢松手——皮城这盘棋,如今有了她无法掌控的变数。
“先别急,听我说一句。”
他一把抽走她左手中的图纸,干脆利落地塞进怀里,替她按下了抉择键。
他不怪她糊涂,只怪斯蒂万太会演。
骗了亲姐姐整整百年!
甚至把至亲锻造成最锋利的刀,只为斩尽所有挡路之人!
“当年你和哈基姆约好私奔那晚——斯蒂万是不是当场遇刺?”
苏奇目光如钉,直刺她眼底。
“是,又怎样?”卡密尔冷声反问。
“一百年了,你就没琢磨过——怎么偏巧那天,他非死不可?”
苏奇语气一沉,毫不留情:“要是他自导自演,雇人捅自己一刀呢?”
这话如惊雷劈开寂静。
他没停,接着砸下第二记重锤:
“父亲汉克遇袭时,你也身负重伤、失去战力。刺客为何不顺手除掉你这个真正的威胁?”
“因为他需要一个绝对强大、绝对可信、还能甘愿赴死的人——替他镇场子、扫障碍、当影子刽子手!”
“而这个人,必须是他血脉至亲,必须是他唯一能彻底掌控的姐姐——也就是你。”
“闭嘴!”
卡密尔厉喝出声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斯蒂万自残?这简直荒谬!那一刀分明深可见骨!
再说弑父?天底下哪有儿子亲手送父亲上绝路的道理!
其实汉克之死,确是苏奇推测;但斯蒂万自伤诱姐回头——那是官方记载里白纸黑字写明的铁证!
只能说,斯蒂万狠得透彻,对自己都下得去死手,何况他人?
史书上为权倾朝野而自毁半生的枭雄,还少吗?
“敢不敢跟我赌一把?”
有些真相,终究得让她亲眼撞见。
“赌什么?”
卡密尔胸口起伏不定。这些年,斯蒂万在外是仁厚族长,在她面前却是步步紧逼的影子。活过百年,她比谁都清楚——弟弟野心如渊。
可若说他谋害至亲……她宁可信自己早死了。
“你现在就去找他,就说——图纸,已被你亲手烧成灰。”
苏奇眼神笃定。若斯蒂万听见这话仍能稳坐如钟,那他宁愿亲手拧断那畜生的脖子,替卡密尔斩断这百年枷锁!
“这……”
卡密尔指尖冰凉,第一次,她感到了迟疑。
哪怕直面屠戮、承受非人的改造、置身于刀锋般的险境,她也从未颤过一寸脊梁。
真正让她心口发冷的,是至亲之人的背弃。
那是她仅剩的暖意了。
不,还有一样——
她垂眸看向掌中那幅泛黄的画像,哈基姆低头作画时睫毛的弧度、炭笔在纸上沙沙游走的声响,竟如昨日重现。
仿佛又站在那间洒满斜阳的小屋,他笑着递来一杯温热的茶,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手背。
她下意识抚上左胸——那里跳动着一颗由哈基姆亲手植入的心脏,齿轮咬合精密,永不停歇,像一句未寄出的情书,刻进血肉深处。
终于,她攥紧画像,抬步离去。
“……魔腾,盯住她。”
追到廊下的苏奇没有立刻跟上。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