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蒂万忽然想起什么，语气急切起来。
“呵……”
她心底无声一叹——更强，不过是再剜掉几块血肉，换上冰冷齿轮。
她早数不清自己还有几处算得上“人”。
可为了弟弟，她必须继续拆解自己。
见她不语，斯蒂万反倒松了口气，忙不迭道：“我这就叫沃凯奇连夜准备手术！”
“你到底咋把卡密尔劝走的？那可是‘灰夫人’啊！”
卡密尔一走，小黄毛就黏上来追问。
他听过的传说里，只要卡密尔亲自出马，就没活口能喘着气走出三步远。
可今儿倒好——逃的那一个，反倒是她。
结论只有一个：苏奇，比传闻更瘆人。
可惜刚才他正忙着调度外围，压根没看清战况。
“你倒是吱个声啊！”
“快凌晨了，还不上楼歇着？”
“喂——喂——！”
见苏奇低头四处张望，小黄毛小跑追上去：“找旅馆？前面拐角不就开着三家酒馆么？”
祖安这地界，夜里十点以后，商铺全黑灯，唯有酒馆招牌还亮着昏黄的光。
可当经过酒馆时，苏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目光如钩，扫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扉，仿佛在搜寻什么隐秘的入口。
偌大的祖安，藏个不起眼的小铺子，比在灰雾里捞针还难。
最后还是金币最懂路——他往酒保手里塞了十个金灿灿的硬币，对方立刻压低嗓音，把那家店的位置倒得清清楚楚。
据酒保说，那铺子邪性得很：昼夜不歇业，卖的东西古怪又抓人，祖安街头巷尾的孩子都爱往那儿钻，早成了半条街的谈资。
只是近来风声不对，门口多了几道新鲜刮痕，窗缝里还透着股焦糊味。
苏奇和黄毛摸到小店时，已是深夜。
祖安本就终年不见天光，可这会儿，连常年弥漫的灰雾都沉得发黏，空气像浸了墨汁，黑得能咬人一口。
就在这浓稠的暗里，一点暖黄灯火固执地亮着，微弱却锋利，像黑夜瞳孔里不肯熄灭的一粒星火。
“嚯，玩具？”
EZ刚凑近玻璃橱窗，脚步就顿住了。
一只巡逻兵模型静静立在绒布上——银灰涂装泛着冷光，关节咬合精密，腰间海克斯长枪的纹路纤毫毕现。他顺手拈起，指尖一拧背后铜色发条，“咔哒”两声轻响。
往地上一放——小人竟真迈开步子，左摇右晃走了起来，还忽地扬起长枪，枪尖在灯下划出一道细亮弧线。
EZ忍不住吹了声口哨：“啧，这手艺，怕是把魂儿焊进齿轮里了。”
可……苏奇一个糙汉子，三更半夜蹲这儿淘玩具？
莫非想拿这玩意哄凯特琳开心？
“不行！这事儿我得拦住！”
念头刚冒头，EZ手已经伸向货架——但凡带点蝴蝶结、镶点碎钻、粉得能掐出水的，全被他一把搂进怀里。
苏奇却对那些花哨玩意视若无睹，视线牢牢钉在柜台深处那个“少女”身上。
金发短而利落，湛蓝眼眸像蒙着薄雾的湖水，隐约浮着一丝未散的倦意；脸庞精致得近乎失真，神情却静得发空。
倘若这些不是由精钢与珐琅拼成，而是血肉所生——单凭这张脸，便足以让整条街的少年屏息驻足。
没错，她和卡密尔一样，是机械躯壳里裹着人类心跳的改造人。
可又截然不同：卡密尔还留着温热的肺、跳动的肝、会痛的神经；而眼前这位，除了胸腔里那颗搏动的心脏，从指尖到发梢，全是冰冷的齿轮、弹簧与镀铬骨骼！
“欢迎光临。”
少女缓缓起身，声音平直如刀刃划过金属板，带着种旧式留声机般的微颤。
她后颈处，一枚拳头大的黄铜发条随之暴露出来，齿痕深重，油渍斑驳。
苏奇望着她，眼里没有半分异样或怜悯，反倒像看见一件历经淬炼的老兵器——肃然，郑重，甚至有那么一瞬的敬意。
“发条魔灵……奥莉安娜。”
他默念一声，随即环顾整间铺子。
地方窄得只够转身，可玩具堆得漫山遍野：货柜早被塞爆，货架歪斜着，几个没地方摆的干脆直接搁在门槛边。
祖安这地方，谁敢明抢？不怕被巡警的震爆弹掀翻，也怕被巷子里游荡的拾荒者当场拆成零件。
仅有的几个玻璃柜上，裂痕还新鲜着，蛛网状蔓延，像是被人用扳手狠狠砸过。
再往里，一张油污斑斑的工作台占去大半空间——奥莉安娜日常落脚的地方。
台面上，一颗半米见方的银灰色金属球静静悬着，表面已打磨出镜面光泽，只差最后一道校准。
“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