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包间里再无动静。
良久,只有一片沉沉的静。
老人动怒了。
苏奇四周的座位早已空空荡荡,连之前咋呼的小黄毛也缩到了三十米开外。
他眉峰微蹙,眸底掠过一丝不耐。
怕菲罗斯,就得把脊梁弯成虾米?
他抬眼,直直盯住台上那位抖如筛糠的女主持,语气冷得像淬了霜:“你不会数,还是想让我替你喊?”
“……倒数吧。”
包间内终于再次传来声音,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可所有人都听懂了——那不是宽恕,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压舱石。
“是……是!斯蒂万大人!”
她深深鞠躬,声音打着颤,开始报数。
落槌之后,苏奇转身便走,付款、取货,动作干脆利落。
全程目不斜视,仿佛楼上那扇雕花木门后,什么也没坐着。
包间深处,轮椅上的百岁老人静静望着窗外。
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扶手,嘴角浮起一缕久违的兴味。
多少年没遇见这么敢碰铁板的年轻人了。
本想递个梯子,谁知对方连台阶都懒得踩。
侍立两侧的保镖垂首屏息,连衣角都不敢掀动半分。
这位老人,便是皮尔特沃夫真正的皇者。
天子一怒,伏尸何止千里?
“去,把我姐姐叫来。”
——
“你脑子进水了?!招惹菲罗斯?这破腰带真值你拿命换?!”
刚踏出拍卖场大门,EZ就压低嗓子吼了起来。
此时散场人流如潮,可苏奇所过之处,人群自动裂开一条窄道,避之唯恐不及。
就连先前打过他主意的混混们,此刻也缩着脖子绕道走——谁敢沾这身晦气?
万一被密探当成同伙,连申辩的机会都不会有。
干这一行的,刀口舔血尚有一线活路;
可得罪菲罗斯,等于自己往绞架上套绳子。
苏奇笑了笑,反而轻松了:“清净,挺好。”
“你还笑?!我这颗脑袋现在都悬在你脖子上晃!”
EZ边走边叹,脚步越来越沉。
“怕的话,回皮城躲几天?”
“躲?上面的眼线比老鼠洞还密!”
EZ翻了个白眼,事已至此,逃不如扛。
好歹自己能瞬移,关键时刻或许还能拽他一把。
可要是卡密尔亲自出手……
那真是一步也跑不了。
传说中,被她盯上的猎物,连传送阵都会失灵,空间法术在她面前形同虚设。
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十七种出城路线、八种伪装方案、三种假死脱身法……
而身旁的苏奇,笑意却愈发深了。
嘿,这小黄毛居然没溜?
抠门、爱吹、自恋、胆小、矮、发型乱得像被雷劈过……
除了这些,倒也算个真人。
“你倒是说——”
话音未落,EZ猛地刹住脚。
巷子里原本人声鼎沸,此刻却像被人捂住了嘴,骤然哑火。
他猛一回头——身后空空如也,连影子都没剩下半条。
“来了。”
护腕蓝宝石骤然亮起,幽光如刃。
他顺手扯下光执事皮肤,“啪”一声拍上额头。
“出来吧。”
苏奇对着前方浓墨般的黑暗,平静开口。
脚步声这才由远及近,不疾不徐。
他这才发觉,自己不知何时已被围在正中。
“藏得挺深。”
他略感意外——竟能无声无息逼近到这种距离。
密探之名,果然不是吹的。
敌人面容尚未显露,一道黑影已裹着劲风,直扑面门!
快得只剩残影,连眨眼都追不上。
“哐当!”
一声金属震颤的锐响劈开空气。
苏奇右手如铁钳般骤然合拢,死死咬住那抹直取咽喉的寒光——刀锋竟被他两指夹得纹丝不动!
而持刃者,并未握刀。
刀,就长在她腿上!
确切地说,她根本没有双腿,只有一对削铁如泥的合金刃肢,自髋骨处冷硬延伸而出,关节处还垂着两根绷紧如弓弦的钢索,深深钉入百步外的砖墙。
不用多想——皮尔特沃夫敢这么改、也只敢这么改的,唯有卡密尔。
“你本可以更快一点。”
苏奇唇角微扬,目光平静地迎上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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