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不是战报上的数字,是他亲手签下征召令、一道道调去前线的子民。
嘉文三世曾将他按在王座前,指着染血的《律法典》说:“胜仗从不靠口号,靠的是咬牙咽下的苦与痛。”
君王之仁,在于护佑;君王之厉,在于决断——心软一瞬,万骨成冢。
“德玛西亚!”
他猛地抽出佩剑,高举过顶,剑尖挑着一面猎猎招展的蓝白旗!
吼声撕裂硝烟,撞上断壁残垣,撞进每条街巷,撞向整片符文之地——这不是庆功,是宣誓:德玛西亚,从未低头!
“德玛西亚!”
片刻沉寂后,千万声音自四面八方涌起,汇成洪流,冲上云霄,久久不散!
——
“总算收场了。”
苏奇一手揽着昏睡的拉克丝,耳畔忽闻东门方向山呼海啸般的呐喊。
加里奥果然清完了所有龙种。
这结果他早料到了——那尊石像巨灵本就是传说级存在,寻常英雄在他面前,连站稳都费劲。
拿天使姐妹当参照都嫌不够分量。
地窖木门陆续推开,居民们试探着探出头。
眼前满目疮痍:青石路被龙爪犁成沟壑,屋脊塌陷如折翅,亚龙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广场、屋顶、喷泉池里……
没人敢信,这支刚被龙焰烧焦衣角的守军,竟能把天降灾厄硬生生掐灭在城门之内。
往后的事倒简单了——只要人还在,哪怕只剩半堵墙、一把锄头,重建就不是梦。
而且,新砌的城墙会更厚,新铺的街道会更宽,新立的纪念碑上,名字一个都不会少。
——
入夜,苏奇的小店挤满了人。
赵信和拉克丝缺席,前者在军营清点伤员,后者尚在昏迷;加里奥缩成巴掌大小,正蹲在她枕边守夜。
其余人几乎全到齐了,脸色却都泛着疲惫的灰白。
一半是鏖战后的虚脱,另一半,则压在眼下这场沉默的对峙上。
“拉克丝……用的是魔法?”
“加里奥,真是她唤醒的?”
皇子脸色骤然惨白,身子晃了一下,像被人迎面砸了一锤。
“盖伦!”
他猛然转向大元帅,声音绷得发颤,“这事,你早就知道?!”
难怪他屡次催婚——原来早把皇子身份当成护身符,给妹妹撑起一道活命的墙!
“是。”盖伦颔首,目光沉静,“我知道。”
皇子的目光又钉向苏奇。
北门那一战的细节,早有人传到他耳中——这人,也知情。
苏奇没躲,只轻轻点头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。”皇子冷笑一声,自称都换了,“合着全德玛西亚,就我这个储君,活像个傻子!”
若非苏奇横插一脚拦下退婚,若真让拉克丝以王妃之名入主王宫……
一个魔法师坐上王座?德玛西亚的脸,怕是要被全大陆钉在耻辱柱上反复鞭打!
“没有拉克丝,这场仗,你拿什么赢?”
苏奇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,却像块冰砸进滚油。
皇子喉结一动,怒意瞬间凝滞,继而溃散成一片空茫。
对啊……若无人唤醒加里奥,龙焰早把东门熔成岩浆。死多少人?一万?三万?
可祖先刻在圣堂石壁上的训诫,字字如刀:禁魔,即护国。
“卢锡安……什么时候回城?”
他声音低了下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放逐令,已悬在拉克丝头顶。
“殿下,我体内也流淌着魔法之力。”
盖伦霍然起身,单膝触地,右手覆心,行了个最庄重的骑士礼。
这种姿态,这对兄弟间,十年难见一次。
“您……”皇子张了张嘴,竟接不下去。
“苏奇哥哥……我身体里也有那种光光,是不是我也要被赶走呀?”
安妮窝在他怀里,仰起小脸,眼睛湿漉漉的,像只迷路的小鹿。
“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。”苏奇揉揉她乱糟糟的头发,笑得温和,“因为你的魔法,从来只用来点灯、暖手、哄人开心——这就够了。”
“用来……保护?”
皇子喃喃重复,眼神忽然晃了一下。
“嘉文三世真正的遗训,你早忘了。”
苏奇望着他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进人心深处,“他要你们守护的,从来不是律法本身——而是律法背后,每一个活生生的人。”
苏奇拎起酒壶,仰头灌下一大口谷酒,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烧下去,他抹了把嘴,声音沉得像压着雷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