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身滴水的安妮跌跌撞撞摸回家,头发贴在额角,像几缕烧焦的枯草。
“小贱胚又泡水了?上次的板子还没记牢是不是?!”
莱安娜劈头骂道。格雷戈里默默别过脸,盯着炉膛里将熄的灰烬。
“看见黛西了吗?”
见安妮呆站着不吭声,眼神空茫茫的,像丢了魂,莱安娜扬起巴掌就要落下——
“黛西……被水冲走了……呜……”
“是我没拉住她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已嚎啕大哭,肩膀剧烈地抖。
“什么!?”
莱安娜和格雷戈里脸色骤变,撞开木门冲进夜色。
可赶到下游浅滩时,只捞起一具僵冷的小身体,唇色青紫,裙摆缠着水草。
“我要撕了那个小娼妇!”
莱安娜死死抱住女儿,指甲陷进自己掌心,嘶吼撕裂了整条河岸。
“还我女儿命来——!”
“莱安娜!你清醒点!我就剩这一个孩子了!”
“滚开!就是她害的!一定是她!”
“这河水湍急如刀,安妮才多大?一个瘦弱的小姑娘,怎么拦得住被冲走的黛西?”
“我不管!我亲生的女儿没了!她得拿命来填!”
屋外,格雷戈里和莱安娜的嘶吼声撕破了黄昏的寂静。
安妮蜷在房间角落,死死搂着怀里的提伯斯——这毛茸茸的黑猫,是她唯一能攥住的暖意与依靠。
她始终相信,母亲阿莫琳亲手缝进它肚子里的那枚护身符,会替她挡下所有灾厄!
可就在这时,门外一句刺耳的话,像冰锥扎进耳膜——
“你这个软骨头!当年让你亲手结果阿莫琳那个贱人,你连刀都握不稳!”
“还不是老娘亲自动的手!”
“说好给我的权、我的位、我的荣光……哪一件,你兑现了!?”
莱安娜彻底撕下了脸皮,把埋了多年的毒疮一把剜开!
原来阿莫琳之死,根本不是意外,而是两人合谋已久的暗局。
格雷戈里先背着妻子勾搭上莱安娜,再密谋除掉阿莫琳;可临到头,他竟手抖不敢动手——反倒是莱安娜,趁阿莫琳施法力竭之际,一匕封喉!
“闭嘴!”
眼看村口已有火把晃动,格雷戈里暴跳如雷,额角青筋暴起。
自打他带着阿莫琳逃离诺克萨斯政权那天起,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掌权时,黑暗女巫阿莫琳是他最锋利的刃,连高层都将她奉为座上宾;
可政变失败后,他堂堂神秘术士,本该受万人仰望,却因阿莫琳的身份,走到哪儿都被唾骂追打,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!
他早已厌透了这种日子——直到遇见莱安娜。
“闭嘴?早该连这小杂种一块儿烧成灰!我黛西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!?”
莱安娜眼底燃着毒火,越想越恨!
当初看中他一身本事才委身相随,谁知熬了这些年,他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!
今天,谁也别想拦她取安妮性命!
她抬脚就要踹门,忽见整栋屋子猛地一震——
“轰!”
烈焰腾空而起,火舌如活物般炸裂奔涌,瞬间吞没门窗梁柱!
莱安娜踉跄后撤,瞳孔骤缩。
能亲手斩杀阿莫琳,靠的从来不只是运气。在遇上格雷戈里前,她可是踏遍瓦罗兰废墟的猎魔人!
可眼前这火……不对劲!
灼热之中裹着阴冷,明亮之下藏着腐朽——那是深渊才有的黑暗气息!
火光冲天,赤红火蛇从屋内某一点狂涌而出,所过之处,木石焦裂,泥土翻卷,连空气都在噼啪燃烧!
就在火海最炽烈处,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踏出——宛如地狱之门亲自为她开启!
她周身烈焰翻腾,却未伤她分毫;那些狂暴的火苗竟似通灵,绕着她旋转、低伏、簇拥,仿佛她是火焰加冕的女王!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!?”
格雷戈里喉咙发紧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。
这股黑暗之力……已强到凝形化焰!
“果然是魔鬼的种!去死!”
莱安娜心知不能再等,抬手便要结印!
可话音未落,安妮已扬起右臂——
一颗熔岩巨球呼啸砸来,热浪掀得她长发倒飞!
“格雷戈里!你还愣着?真想看着这小魔女把我和黛西一起烧成炭!?”
她狼狈滚地避过,冲远处呆立的男人厉声嘶吼!
这一嗓子,终于把他拽回现实。
保女儿?还是保莱安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