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,莱安娜和黛西的笑语轻飘飘传来:
“妈妈,外面来了好多穿皮甲的哥哥姐姐,明天我能挑条新裙子吗?”
“当然可以,我们黛西最懂事啦……”
……
“各位远道而来,恕本村不接待外人。”
格雷戈里立在村口老橡树下,一身粗砺皮甲泛着旧痕,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。他是村里最硬的骨头,也是此刻唯一能开口代表全村的人。
“我们要去五毒之地,连赶数日,只求借宿几晚。”
“我们会付报酬。”
话音未落,苏奇已将一只鼓囊囊的皮袋甩到地上——金粒碰撞,叮当脆响,震得泥地都似抖了一抖。
格雷戈里扫了一眼,神色不动。他曾坐镇诺克萨斯军政司,这点黄澄澄的玩意儿,于他不过一捧沙砾。
可四周村民却纷纷屏息,有人下意识咽了口水——在这鸟不拉屎的穷窝里,这一袋金子,够整村人嚼半年油盐酱醋。
“另外,我们随身带着不少干粮、药膏、粗布、铁钉……若有缺的,尽可拿物来换。”
苏奇补了一句。老练的冒险者,向来是半路商贩,一边搏命,一边收拢沿途风物。
“行。但有一条——不准生事。还有,你们是德玛西亚人吧?我见不得刀光剑影在我眼皮底下亮起来!”
格雷戈里终是松口,可话里仍裹着铁锈味的警告。
这村子鱼龙混杂:弗雷尔卓德猎户、诺克萨斯流民、德玛西亚落单骑士……谁都不敢轻易得罪谁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转身带路,步子沉稳如夯土。
“我叫苏奇,这位是菲奥娜,其余几位,都是随行家臣。”
边走,苏奇边报上名号,语气平和,毫无锋芒。
“格雷戈里。”
男人只吐出三字,便再无下文,背影像块凿过的青石,冷硬缄默。
在他眼里,奔着巫毒之地去的人,十有八九埋骨荒野,连尸首都难寻。
跟死人多说一句,都是浪费喘气的功夫。
他没料到,自己这声简短回应,却让苏奇眼尾倏然一跳——那不是意外,是确认。
格雷戈里尚在人世,说明安妮体内的火种还未燃起。
他来得正是时候。
心下一定,苏奇便不再多言,只与菲奥娜一道,在安排好的木屋中静待休整。
格雷戈里办完公事,踏着暮色返家。
“听说来了群冒险者?”
莱安娜刚哄睡黛西,指尖还沾着一点婴儿油的淡香,随口问道。
“嗯,明儿你去换些盐、针线、蜡烛,他们货全。”
他脱下沾着草屑的兽皮褂,顺手从内袋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金币,搁进莱安娜掌心。
“……是诺克萨斯来的?”
她指尖一顿,声音轻了几分,接钱的动作却很稳。
“德玛西亚的。怕是冲着九头蛇遗迹去的。”
“九头蛇?”
莱安娜胸口一松,呼吸都缓了下来。她清楚丈夫的底细——若诺克萨斯鹰犬循迹而至,眼下这安稳日子,眨眼就会烧成灰。
这太平光景,可是她用尽手段才捂热的,绝不肯轻易撒手。
次日清晨。
苏奇天未亮就起身,在村巷间缓缓踱步,目光如梳,细细篦过每一处角落。
兜转许久,终于在村尾浅滩边,寻见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安妮坐在青苔斑驳的河石上,小手一遍遍拾起碎石,用力掷向水面,涟漪一圈圈漾开,又迅速被流水吞没。她盯着水纹出神,神情沉静得不像个八岁孩子。
“小熊挺精神,它有名字吗?”
苏奇走近,在她身旁蹲下,随手捡起一枚扁平石子,手腕一抖,石子贴着水面“啪嗒、啪嗒”连跳三下。
“提伯斯。”
她一怔,手指停在半空,仰起脸,黑亮的眼睛直直望向这个陌生男人。
而他也正打量着她——
一头赤红卷发枯而蓬乱,只靠一枚褪色发卡勉强束住,那枚蝴蝶结早已磨得发毛,边角翘起,像一只欲飞未飞的旧蝶。
身上那条玫红裙子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裙摆沾着泥点与草汁,活脱脱一个被遗忘在路边的流浪娃娃。
唯有一张小脸,瓷白透亮,轮廓精巧,只是颧骨、额角、下巴上,零星浮着几道未愈的淤青与划痕。
苏奇心底无声一叹:谁能想到,眼前这个攥着破布熊、踩着泥巴路的小女孩,竟是英雄联盟世界里第一位真正诞生的英雄?
她是整个召唤师峡谷的起点,是所有皮肤、故事、传说最初萌芽的土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