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……挺好的。”
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再多一字都不敢多说。
“你们聊什么?”
卢锡安缓缓睁眼,目光如刃,扫过两人。
巨像?谁?
“哈哈,闲话几句罢了。”
苏奇咧嘴一笑。这一路,这还是卢锡安头一回主动开口。
“那晚的歌……是你唱的?”
他摸出酒壶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“嗯。”
“叫什么名儿?”
“一生所爱。”
“一生所爱啊……”
卢锡安低声重复,喉结滚动。
“好名字!”
他忽地仰脖又灌一口烈酒,火辣辣的灼烧感一路烫到心口——
若有朝一日,哪怕五音跑调跑出德玛西亚边境,他也想站在塞纳面前,一句一句,唱给她听。
“从前现在,过去了再不来……”
“红红落叶长埋尘土里……”
沉默刚凝成霜,拉克丝便哼起了歌。
嗓音没苏奇那般沙哑厚重,却像晨光拨开薄雾时撞响的风铃——清亮、微颤,带着一股子未染尘埃的劲儿,把原曲里沉甸甸的哀意,轻轻托起了一角,透出点少女心事般的希冀与轻盈。
卢锡安搁下酒壶,眼帘垂落,耳朵却支棱起来,片刻便被那声音裹挟着,沉进去了。
“驾!”
盖伦一抖缰绳,马车猛地向前一蹿!
车厢晃荡着,歌声却愈发悠扬,车轮碾过碎石与秋叶,在余晖里朝着前方小镇疾驰而去。
午后,马车稳稳停在小镇广场中央。
盖伦刚跃下车辕,掌声和呼喊便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欢迎大元帅回乡!”
人群前头,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深深弯下腰去。
“马林镇长,快请起!”
他肩头勋章熠熠生辉,可面对这些曾抱过他、教过他骑马的老邻居,哪还摆得出半分威严?只慌忙伸手扶住老人的手臂。
“你回来就好啊!昨儿夜里,又少了一个人!”
马林眼眶泛红,声音发哽。
近来,镇上几乎每天清晨都有人凭空消失——床铺空着,碗筷未收,连窗栓都完好无损,唯独人没了踪影。
昔日喧闹的集市日渐冷清,旅人绕道,商户关门,连客栈灯笼都一盏接一盏熄了。
马林实在没法子,才咬牙派人赶往德玛西亚雄都,求拉克丝兄妹看在故土情分上,替乡亲们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祸根。
“这儿说话不便。”
盖伦牵着拉克丝下车,苏奇与卢锡安也随后跃下。
“就……就这几位?”
马林脸上掠过一丝难掩的迟疑。
拉克丝他熟,是盖伦的亲妹妹,也是这村子水土养大的姑娘;另两个,估摸是临时请来的帮手?
一个清瘦得像根竹竿,一个面色苍白似久病未愈——瞧着还没镇卫队的小伙子结实,真能顶事?
众人随马林进了镇长家,围坐下来细说端详。
半日过去,盖伦总算理清了头绪。
原来失踪的人头晚还谈笑吃饭,翌日清晨,家人推门一看:被褥整齐,枕边留着半块干粮,人却像被风卷走似的,一丝痕迹也没留下。
说到底,不过是桩离奇失踪案,怎就传成了鬼影作祟?
他心头略松——若真是暗影岛来的怪物,这镇子早该尸横遍野了。
眼下情形,倒不像那些亡灵踏足人间。
“有人亲眼见过?”盖伦问。
“有!”
老镇长急切地挺直腰背,手指微微发抖:“有个叫阿贝尔的男孩,亲眼看见他爹塞尔温……被一团黑影活吞了!”
“那影子有人脸,可嘴里全是锯齿般的利牙!”
“双臂裂开,抽出两柄漆黑宽刃,刃口泛着毒光!”
“下半身压根没有腿脚,只剩翻涌的墨色雾气!”
“它张口一吸,塞尔温连声都没吭,就化作一道黑线,被拖进墙角的阴影里,眨眼不见!”
说到这儿,马林喉结滚动,皱纹里爬满惊悸。
苏奇听完,心里已如明镜——是魔腾。
符文战争末期,一群执念入骨的法师舍弃血肉,以禁术撕开灵魂疆界,把自己炼成游荡于梦隙之间的暗影刺客。
他们不靠刀剑杀人,专挑人酣睡时潜入意识深处,在噩梦最浓处,一刀断命,无声无息。
而眼前这个,早已被暗影彻底浸透,是仅存于世的一只古早刺客。
说它是符文大陆活化石,都不为过。
至于它怎么活下来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