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睁开眼，望向澄澈的蓝天，又掠过灰砖红瓦的街巷。
想稳住呼吸，想理清脉络。
就在视线滑过那片建筑群时，他的目光骤然钉住了——府邸左前方十点钟方向、右后方十四点钟方向，各矗立着一栋六层高的洋楼。
楼体开阔，角位突出，外沿毫无遮挡；若在两栋楼顶架设狙击点，居高临下俯视站台，视野通透无死角，弹道干净利落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绝杀位！
念头一冒，他立即闭眼，将所有线索重新穿线：
李毅是钟表匠，用淬毒分针杀人——手法精巧，但容错率极低。
当时陆晨就怀疑：这不像特高课的作风。他们从不做没把握的事。
换个思路——李毅与刘良，或许只是“引雷”的诱饵？
一旦失败，惊动全部护卫，蒋公势必被层层围护、退至安全区。
那时，他反而成了个无法移动的活靶——而站台正上方，恰好就悬着两处完美狙杀位！
左右夹击，双点锁定，命中率几乎板上钉钉！
所以，第三击并非“之后”，而是“同步”——就在这督署站下车瞬间，与前两波行动形成致命闭环！
陆晨心头一震，所有碎片轰然咬合。
“双面狐”……真是指两套独立计划？
暂且存疑。但此刻可以断定：要想完成这场站台刺杀，对方必须赶在蒋公抵达前，悄然占据那两处制高点，静待猎物入网。
那就简单了——守株待兔，蹲那两栋楼！
“你们两个，马上去找王队长！让他带人直扑十点钟方向那栋楼，逐层排查，尤其留意天台、通风井、储物间！”
“发现异常，立刻示警！重点盯住背大提琴的人——枪，很可能藏在琴箱里！”
“是！”
“你们俩，跟我来！”
陆晨抬手一指十四点钟方向的大楼，命两人火速传令，由王虎带队搜查。
他自己则带着另两名队员，转身疾步奔向十点钟方向那栋楼。
两栋楼一左一右，卡在府邸后方斜角，同属一条梧桐掩映的林荫道，相距仅百余步。
陆晨赶来的这栋，是一家洋人主理的中西甜品坊。
橱窗里摆着法式马卡龙、广式蛋挞、苏式绿豆糕，午后客人满座。
店内有旋转木梯，外墙还盘着一道藤蔓缠绕的绿漆铁艺外梯。
每层楼里里外外，都有人捧着红茶闲聊，笑声不断。
楼里人影绰绰，三教九流皆有，既有金发碧眼的洋人，也有长衫马褂或西装革履的华夏人。
陆晨目光如刀，自上而下刮过整层大厅，把所有华人面孔挨个滤了一遍——没有一个认识的。再细扫几眼，这些人手里空空如也，没人拎着鼓囊囊的大包，更别提那种能塞进长条乐器的硬壳琴盒。
正疑惑间，两名行动队员喘着粗气冲进楼门。
陆晨快步迎下楼梯，两人立定汇报：“队长，另一栋楼发现目标！”
他低头瞥了眼腕表，距离原定行动启动只剩二十七分钟。
若情报无误，蒋总乘坐的专列此刻已驶入外城专线，正朝着内城疾驰而来。
时间像绷紧的弓弦，一触即断。
眼下已无退路，逮住一个算一个。
“你们几个，立刻上天台！盯死所有出入口——但凡形迹可疑、动作异常，不必请示，当场击毙！”
话音未落，陆晨已转身奔向王虎所在的那栋洋楼。
这楼和先前那座如出一辙：红砖拱窗混着飞檐翘角，是专供达官贵人遛马打球、听爵士、玩杆球的销金窟。
刚踏进楼门，一名队员已在门厅候着。
“人呢？”
“王队和占队都追进去了。目标钻进了通风管道。”
“这楼底下是个巨型马场，隔成几十间马房；楼上更是五花八门——橄榄球、门球、台球、保龄球，光是二三层的球馆加起来就有六处以上。”
陆晨神色沉静：“怎么盯上的？”
队员答得利落：“按您吩咐逐栋排查。有个兄弟内急，拐进侧巷解手，刚松开裤带，就瞅见墙根通风口的铁栅被撬开一道缝——锈迹还新鲜着。他扑过去扒开一看，目标刚钻进去，连铁窗都没来得及合拢。”
“那人背上扛着把大提琴，黑亮琴盒在昏光里反着冷光。目标也瞧见了他，二话不说，手脚并用往里猛蹿。兄弟吼了一嗓子，王队带人立刻跟进追击。”
“管道四通八达，岔道密如蛛网，追到半截人就没了踪影。后来有人指认，看见背琴的往地下马场方向闪了。”
“王队调头搜马场时，占队也赶到了。他没急着冲，先绕楼转了两圈，抬头一瞥——二楼走廊尽头，一个黑影正拎着琴盒狂奔，直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