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这边的情况，我们也已如实告知。等事情办完，一家三口，热汤热饭，团圆吃饭。”
张开阳身子晃了一下，手指无意识抠紧椅沿，最终缓缓点头：“……明白了。”
“张老板是明白人，十五号那天，该怎么笑、怎么站、怎么说话——不用我再教了吧？”
话音落地，陆晨转身推门而出。
这场局，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扣住张开阳，不是信不过他，而是防万一；
提一句他家人，也不是恐吓，是让他心里有杆秤——哪头轻，哪头重，他自己掂量。
……
魔都，四大部梅花特高课总部，课长办公室。
课长端坐于乌木大椅之上，身前肃立三人。
居中那人骨架宽厚，方脸阔额，头发稀疏，唇上两撇小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。
乍一看，倒像江南某位富商，半点没有东洋人的影子。
“佐藤君，‘双面狐’行动，全仰仗你了。”
“届时准时入场，引爆全局——让金陵城亲眼看看，什么叫真正的猎手！”
“让那些自诩聪明的华夏人，在铁幕之下，连喘气都得先请示！”
课长语调铿锵，眉峰凛然。
三人齐刷刷躬身，声如裂帛：“哈衣！”
“誓以忠勇，耀我帝国荣光于金陵之巅！”
课长颔首：“呦西。”
“待你凯旋，我亲斟清酒，为你洗尘。”
佐藤再次俯首，起身时脊梁绷得笔直，带着另两人转身离去。
门合上后，一旁文书轻步上前：“课长，‘风铃’小组早前已确认收到全部指令。金陵方面已锁定时间与坐标，所有视线都会聚焦佐藤身上。”
“真正的‘刀’，将在他们眼皮底下悄然出鞘。”
“这次，两个目标——插翅，也难飞。”
其实，早在数次密电往来中，特高课便察觉异常：
风铃每次发报前，必在抬头加一句“敬叩故园春安”。
那是刻进骨头里的乡音，也是他唯一没藏严实的破绽。
但接下来的联络中，对方却再没用过那个敬称，发来的电文也陡然变得密实、冗长，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生硬的“饱满”——像是被塞满了东西，又像是刻意填满空白。
节奏也骤然加快，快得反常。
特高课课长心头一紧，立刻警觉：风铃小组极可能已遭围捕，电台与密码本十有八九已落入敌手。
他当即拍板，在下一轮情报传递中埋下一个隐秘接头暗语。果然，对方回应时错漏百出，对不上茬。
铁证如山——风铃小组已然覆灭，核心装备尽失。
可日方并未切断联络，反而迅速启动“双面狐”行动！
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反制良机，用得好，既能诱敌深入，又能顺藤摸瓜，一石二鸟！
课长嘴角微扬，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叩三下，节奏不疾不徐，像敲着节拍器。
他低声自语：“华夏有句老话——大难来时各自飞，连鸟都懂散开，何况人呢？”
一月十四日清晨，陆晨踏进军情调查处大门，空气里的绷劲儿一下就撞上脸颊。
往常这栋楼里，茶香混着报纸油墨味，一楼泡茶、二楼看报、三楼打盹，走廊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。
可这两天，整座楼像被拧紧了发条：军官们步履如风，挎包斜挂，皮带扣锃亮，从一楼奔到三楼，又折返穿堂而过，脚步声叠着脚步声。
行动科也一样，人人肩头压着沉甸甸的活计。
不过，这份紧张只攥着一组和二组的喉咙——十五号的行动方案早已落定：一组主攻，二组压阵；三组呢？全程缺席，连任务简报都没发一份。
全组上下，活像搁浅在沙滩上的鱼，干瞪眼，摆尾巴。
张奉先倒好，已是中校衔，上头还特意点过名，让他把功劳匀给年轻组长们。
他乐得清闲，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陆晨路过他办公室，顺手掀了掀门帘——张奉先正端坐案前，紫砂壶嘴冒着热气，留声机里《夜深沉》的京胡声悠悠转着。
陆晨无声叹气：头儿躺平，底下人只能自己扑腾。
他手里能调的，只有行动一队那十几号人。
王虎被他从车行火速召回，带着人去配合占军布防，静候下一步指令。
他自己则将一沓厚实的钞票揣进大衣内袋，出门冲门口守着的几个队员点头：“去装备科仓库大楼外等我。”
话音未落，人已迈步朝装备科科长办公室去了。
装备科和其他科室，天生就矮半截。
拿编制说事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