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晨听完，只觉脑仁发胀——果然，水太深，弯太多。
当官的算盘珠子，颗颗都硌手。
“组长，明年扩编，咱们行动科能多添几个组？”
理清脉络，陆晨也不再多问细节，转而挑了个更切己的问题。
“眼下还难说，但照这势头，至少三个新组打底。”
“等这波收网结束，少校衔怕是要冒出一茬又一茬——这些人，可都是将来的新组长苗子。”
说完，他笑着拍了拍陆晨肩膀：“陆老弟啊，要是你赶在这节骨眼上再啃下一块硬骨头……”
“说不定真能破格授衔，一步跨进少校门槛。”
“到时候扩编分组，你坐上组长位置，也不是痴人说梦。”
这话，明摆着是捧人。
嘴上说得热乎，心里早掂量过了：半年不到，从军校生一路蹿到实权少校组长？
荒唐不荒唐？离谱不离谱？
陆晨只是咧嘴一笑，没接腔。
年后的扩编，最早也得拖到二月底。
可二月底之前，他就捞不到像样的功劳了？
未必。
眼下手里正攥着两桩案子，一桩比一桩沉，一桩比一桩烫手——
说不定，惊喜就在下一页。
张奉先升了中校，肩上的担子轻了，心也松了。
少校靠拼，中校靠熬；再往上走，光靠功劳不够，还得搭人脉、撞机缘。
陆晨心里透亮。最近几次闲聊，张奉先话里话外，早没了当初抢功的焦灼劲儿。
可张奉先不急，陆晨不能不急。
他还得往前冲，还得再啃硬骨头。
下一波扩编，就是他跃龙门的跳板——千载难逢，错过就再难碰上。
毕竟，新坑刚挖出来，谁功劳够谁坐；
若坑早被人占着，你再去挤、去争、去抢，那滋味，可就不是苦，是涩了。
况且，现在是民国二十六年一月，战火，今年就要烧起来了。
他必须拼尽全力，把军衔和实权推至顶峰。
乱世浮沉，唯有手握重器，才能稳稳踏住生路。
“哈哈哈，但愿真有这一天！”
“能跟着组长学本事，是我三生有幸。”
“组长啊，您这中校肩章刚亮起来，科长那边怕是早盯上您了——估摸着过不了多久，就要设法把您调进眼皮底下重用咯……”
“到时候可得拉兄弟一把啊！”
难得听陆晨这么掏心窝子地捧人，张奉先眉梢都舒展开了，笑得肩膀直颤。
“妥了妥了，这事包在我身上，哈哈！”
“行嘞！唉……也不知我有没有命追到你这步台阶上。”
“不过哥，要是哪天我真坐上行动组组长那把椅子，您可得替我扛一扛风头！”
陆晨话音落地，语气不轻不重，却透着一股笃定。
张奉先拍着胸脯应下：“那是当然！”
“只要你真能捅出个大窟窿来，我这中校衔纹丝不动，功劳全归你——一分不沾，半点不抢。”
“趁热打铁，直接跨过少校门槛，坐稳组长位子。”
“到那时，咱俩就平起平坐，称兄道弟，谁也不矮谁一头。”
这话正是陆晨等的饵。一听出口，他嘴角一扬，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。
“好！兄弟这就铆足劲儿，赶上哥哥的脚印！”
心里盘算已定，可张奉先只当是年轻人热血上头，嘴上应得响亮，心底却没往深处搁。
他不是不信陆晨，而是太清楚这道坎有多陡——
抓两个潜伏特务？那叫立功；可要踩着少校肩章跃上组长之位？光靠几份情报、几场抓捕，远远不够。
那得是掀翻整个谍网、掐断一条暗线的大动作才行。
“成成成，哥在上面给你留盏灯，等你上来！”
两人谈得热络，又扯了几句闲话，陆晨才起身告辞，推门离开张奉先的办公室。
刚踏出走廊，就见一名行动队员气喘未定地冲进大厅，脚步带风。
“队长！钟表店有动静了！”
陆晨心头一跳，等了整整八天，总算等到回音。
他下意识回头瞥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，唇角微勾，随即转身朝外迈步：“走，边走边说。”
“好嘞！”
路上，队员语速飞快、条理清晰：这几日进出北沪钟表店的人不少，但有个身影反复出现，格外扎眼——
金陵大学一名外教，姓刘名良。
表面是洋文教师，骨子里却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。
前日他取走一块鎏金怀表，转身回了校内教师宿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