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钱时指尖都在发颤，笑得嘴角几乎咧到耳根，活像朵被太阳晒透的向日葵。
“愿主护佑诸位马到功成！”
“长官不仅面如冠玉、体格卓然，出手更是阔绰得令人肃然起敬——真乃人中骐骥，世间翘楚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陆晨已抬手截断：“免了，这些洋腔调留着哄别人吧。”
“正事要紧，我先下去了。”
他整了整袖口，绕过主楼梯，从侧翼暗门悄然滑入舞厅。
此时舞曲尚未响起，但弦乐四重奏已在角落悠悠流淌，音符如丝绒铺展，不喧不闹，只余温润余韵。
空气里浮动着雪松香与红酒微醺的气息，倒像是老魔都最雅致的私密酒廊——哪怕静坐不动，单是小啜一口酒、听一段旋律，也足以熨帖心神。
陆晨甫一露面，便引得数道目光悄悄追来。
那些穿旗袍的富家小姐们，或倚栏低语，或执扇轻摇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溜。
“哎哟，这人打哪儿来的？怎么以前没见过？”
“啧，高鼻梁、窄下巴，站那儿就跟画报里走出来的似的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，连背影都透着股禁欲劲儿。”
民国年间的姑娘，照样爱看俊脸；满厅旗袍裹着玲珑曲线，裙摆轻晃间尽是风致。
男士们也早按捺不住，可碍于身份体面，只能端着杯香槟远远张望，把心动藏在礼貌的颔首与克制的微笑里。
所谓“绅士”，说白了就是一层壳——得绷着、端着、演着，越规矩，越显体面。
陆晨没心思陪这群人演戏。
他径直走向东南角一张视野开阔的沙发，落座后点了杯赤霞珠，像万舒悦一样，安安静静候着。
舞会将启未启之际，众人开始寻伴。
几个衣冠楚楚的青年端着酒杯围向万舒悦，笑容得体，措辞文雅，无一例外被她含笑婉拒。
音乐忽起，圆舞曲的旋律如溪水漫过大理石地面。
成双成对的身影翩然登台，旋转、俯仰、错步，举手投足皆是教养。
陆晨扫了一圈舞池，没见异常。
他又慢饮一口酒，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——尤其留意托尼提过的几号人物。
他们离万舒悦隔着三张桌子，彼此毫无眼神交集，更别提靠近。
真正让他眯起眼的，是市政管理局那十几号人。
他们挤在东北角一桌，烟雾缭绕，谈笑放肆，目光频频扫过舞池边的年轻女子，喉结滚动，嘴角斜扯，眼里分明写着垂涎。
托尼先前说过：这帮人每周五雷打不动来捧场，十人以上常驻，半个月换一个舞伴，一个月睡一个新面孔——泡妞套路熟得像翻旧账本。
万舒悦坐在那里，旗袍领口微敞，眉目清冷，偏偏成了全场最扎眼的靶子。
那群人已开始低声议论，有人甚至拍着大腿笑出声：“那不是前天在百乐门见过的姑娘么？”
其中一名男子，颧骨高、嘴唇薄，相貌平平，却忽然起身，端着酒杯踱过去，站定在万舒悦面前，声音不大不小：“小姐，能否赏光共舞一曲？”
方才被拒的几位公子哥顿时嗤笑出声，眼神里全是讥诮——连我们都被晾在一边，你算哪根葱？
谁知万舒悦轻轻一笑，竟真的伸出手，指尖纤细，稳稳搭上那人掌心。
满场哗然。
前一秒还在冷笑的人，瞬间僵住；连侍者端盘的手都顿在半空。
陆晨搁下酒杯，指节无声叩了两下扶手。
——那么多金贵公子都碰了壁，她却偏偏选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市政小吏？
莫非……鼹鼠就在这群人里？
他不能再旁观。
要摸清底细，就得下场。
早前已有几位小姐鼓起勇气邀他共舞，全被他笑着推辞。
此刻，他只得挑出其中一位眉眼最灵、笑意最暖的姑娘，欠身致意：“不知我是否有幸，请小姐跳这一支？”
第二支曲子响起，舞池灯光柔转。
陆晨携着女伴步入中央，脚步精准，姿态松弛。
可他的目光，自始至终，牢牢锁在万舒悦身上。
好在陆晨先前从宝箱里抽到了高级舞蹈专精——当初还嫌这技能鸡肋，谁料转眼就成了救命稻草。他哪怕心神全在别处，肢体却依旧流畅自如，舞步轻捷如风，毫无滞涩。
聚光灯劈开昏暗，万舒悦立于舞台正中，像一簇灼灼不熄的焰心，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台下嗡嗡声渐起，不少人都被她勾住了目光。
“哎？那姑娘……怎么瞅着这么面熟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像不像——百香楼那位万舒悦？”
“对对对！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