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队长面无波澜，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；一旁的赵简之却忍不住翘起嘴角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队长，瞧这架势，梁熊这次真是绷不住了，哈哈。”
“梁熊”是赵简之私下给梁能起的绰号——打心眼里瞧不上他，觉得他徒有其表，实则莽撞无谋，撑不起场面。
加个“氵”旁，更显滑稽，所以当面背后，都叫得理直气壮。
郑队长深深吸了一口烟，缓缓吐出一缕青白：“他盯这个案子盯了多久？煮熟的鸭子扑棱棱飞了，换谁不炸毛？”
赵简之嗤笑一声：“怪谁？怪他自己眼高手低。”
“养那么多耳目，不用在查敌特上，倒全撒在盯自己人身上——这种人，还想成大事？做梦呢！”
“还扯我们逛窑子？呵，笑掉人大牙。”
在行动三组，郑队长屡破要案，声名鹊起；而梁能却始终毫无建树。
半年前，他就悄悄派了线人，日夜盯着郑队长和赵简之的一举一动，稍有风吹草动就火速报信。
一来是怕郑队长再立新功压自己一头，二来是想趁机截胡——万一郑队长摸到日谍线索，他立马带人抢滩登陆，分一杯羹。
这般行径，实在令人作呕。
否则，他怎会连郑队长这几日常出入百香楼的事都门儿清？
也难怪赵简之对他冷眼相待。
“行了，不提他了，说正事。”
“这几天你在百香楼铺垫得怎么样？可有眉目？”
郑队长问。
“姑娘们基本混熟了，我前后去了三四趟，出手大方，鸨母对我印象挺好。”
赵简之如实汇报。
郑队长颔首，将烟头摁进烟灰缸，最后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：“好，你现在就去联系鸨母，让她开个价，尽快定个日子。”
“我要见百香楼的头牌万舒悦，彻夜长谈。”
……
梁能回到自己办公室，立刻伏案起草报告。
写到一半，一名队员推门进来。
“队长，尸检结果出来了——张硕身上，没搜出任何异常物品。”
梁能握笔的手猛地一顿，鼻腔里重重喷出一口气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行，您忙，我先撤了。”
梁能点点头，等那队员脚步声远去，才无奈地摇头叹气，重新提笔。
那人还没走远，副队长胡非凡已快步折返。
两人在门口碰了个照面，胡非凡便知尸检结果已出。
进门后，他径直道：“队长，张硕的出租屋已彻底清查完毕。”
“卧室地板下，我们发现了一条通向院外的密道。”
梁能搁下钢笔，抬眼看向他：“东西呢？有没有起获？”
胡非凡摇头：“翻遍每个角落，连墙缝都抠过了，一无所获。”
梁能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满是疲惫：“算了算了。”
“看来这一趟，又是竹篮打水。”
“你来得正好，坐下，咱一块琢磨琢磨这报告怎么写。”
“该撇清的尽量撇清，把那两个敌特写得老奸巨猾、手段毒辣，务必让领导觉得——我们拼尽全力，仍是力有未逮。”
胡非凡低声应下：“明白，队长。”
梁能拍拍他肩膀：“好，写完咱俩对一遍，互相润色。”
“嗯！”
胡非凡拉开椅子坐定，铺开纸笔准备动笔。
“哦，对了——陆晨人呢？还没回来？这事也得跟他通个气。”
梁能随口问了一句。
胡非凡答道：“底下人刚报，人还在那家牙科诊所没动呢。”
“怕是头回执行任务，收场太仓促，心里憋着股劲儿，不肯轻易认栽。”
东胜街67号路口，陆晨坐在折叠凳上，朝占军抬手一招。
“陆队。”
“占军，挑几个身手利落的兄弟，从北华街地下通道摸进诊所后屋，埋伏到位。”
占军眉峰一拧：“队长，您是说……他还会折返回来？”
陆晨嘴角微扬，轻轻摇头：“兔子被逼到墙角，照样会蹬腿咬人，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？”
“眼下，他手里就两条活路。”
“第一条，趁街面人多眼杂，混进候诊队伍里装模作样——运气好，说不定真能蒙混过关。”
“可这步棋太险。他压根不清楚我们手里攥着他多少底细。”
“一旦露馅，当场摁倒，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换作是我，绝不会拿命去赌这个‘万一’。”
陆晨顿了顿，声音沉稳：“排查越深入，圈定范围越小，人也越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