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戬隐去身形，立于云巅，三尖两刃刀斜倚肩头，天眼半开半阖，金光内敛。
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，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，仅仅只是站在那里。
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冷冽，就让周围的云气都避让三分。
哮天犬蹲在他脚边，鼻子朝着西方轻轻抽动，尾巴纹丝不动。
“来了。”杨戬低声说。
远处，七道身影从奥林匹斯山巅腾空而起。
领头的人身披暗金战甲，肌肉贲张，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色光芒。
战神阿瑞斯。
他身后跟着六个中级神，清一色银甲长矛，排成雁翅阵型，杀气腾腾。
七人悬停在杨戬百丈之外，居高临下。
阿瑞斯并没有开口。
他只是看着杨戬，目光如火炬，从上到下扫了一遍。
然后他嘴角缓缓勾起，仿佛是野兽打量猎物时的本能反应。
他身周的血色光芒浓了一分，空气中隐约弥漫起血气与硝烟的味道。
杨戬一动不动。
他甚至没有抬眼。
三尖两刃刀在肩头纹丝不动，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，唯独那张脸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百丈距离，对凡人而言遥不可及。
对两位顶级战神而言，不过是一步之遥。
两股气势在虚空中无声碰撞，云层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，阳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，正好落在两人之间，像一道天然的界线。
阿瑞斯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像闷雷滚过天际：“东方的神将，来奥林匹斯，为何不递拜帖？”
杨戬抬起眼。
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阿瑞斯脸上，像在看一座山、一片海，有分量，却不值得惊讶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继续看着远处的神殿穹顶。
从头到尾，他没有说一个字。
阿瑞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身后的六个中级神同时握紧了长矛。
不是因为紧张，是因为那道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难堪。
他们跟随阿瑞斯征战无数年，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们的主神。
空气凝滞了整整五息。
阿瑞斯身周的血色光芒剧烈翻涌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。
他的右手缓缓抬起，掌心有暗红色的光芒凝聚，是他的战争本能被激发了。
战神的本能在告诉他：对面这个人，值得他认真。
但那只手悬在半空，没有落下。
因为宙斯的命令还在他脑子里，“不用出手，气势要足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右手缓缓放下。
血色光芒收敛，眼神瞬变。
从打量猎物，变成了正视对手。
“有意思。”
阿瑞斯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，“你叫什么？”
杨戬看着他，终于开口。
仅仅几个字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吾乃，杨——戬——。”
此番气势，足以力压群雄。
阿瑞斯念了一遍，肯定对手一般的点了点头：“你的气势足以让本神记住你。”
随后他转身，带着六个中级神飞回奥林匹斯山。
自始至终，没有回头。
但他身后那六个中级神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百丈之外，暗处。
净业隐在云层深处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他穿着一身粗布长袍，兜帽遮住了大半个脸，呼吸压得极低，心跳几乎停滞。
从杨戬现身到阿瑞斯离去，他没有动过一根手指。
不是不想动，是不敢动。
那两股气势碰撞的瞬间，他感觉自己像被夹在两座大山之间的蚂蚁。
杨戬的冷冽，阿瑞斯的暴烈，任何一方稍微偏一点，他都得粉身碎骨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，额头的冷汗被罡风瞬间吹干。
他看见阿瑞斯走了，看见杨戬还在原地。
然后他看见杨戬微微侧头，朝着他藏身的方向。
净业顿时寒毛直竖。
但杨戬只是看了一眼，便收回了目光。
那一眼里没有敌意，没有警告，只是“我知道你在”。
然后他转身，带着哮天犬，一步踏出，消失在云海中。
净业在原地蹲了整整一炷香，才敢动。
他起身的时候，腿都有点发软。
不是因为怕，是因为那两股气势的余威还在他经脉里乱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