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对，太严肃了，严肃得不像一只猴子。
萧润靠在门框上，看着这只猴子的背影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旧僧袍皱巴巴的，金箍在额头上反着光。
他忽然有点想笑。
以前这只猴子大闹天宫的时候，他那时在洪荒世界躲量劫。
后来猴子成佛了。
现在这另一只猴子坐在他的椅子上，比他还严肃。
萧润开口了，声音懒洋洋的：“你找我是要我帮你带你妖族走向正轨？”
孙悟空的背僵了一下。
萧润继续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想必你也知道了，现在那个充满灵气的世界了吧，你想让你的猴子猴孙，所有亲朋妖友也进去？或者是让仙佛闭嘴？从而被这个世界接纳？”
孙悟空没说话，也没回头。
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，这是紧张的表现。
萧润看着那根敲动的手指，嘴角一弯。
“这就是你成佛的愿景，从而变相守护你妖族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你也别这么严肃了，悟空。”
孙悟空终于动了。
他从藤椅上站起来，转过身，看着萧润。
那张毛脸上的表情很复杂，有被看穿的窘迫，有藏了几十万年的疲惫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然后他不装了。
“你看出来了？”
孙悟空的语气变了。
不是佛门弟子的沉稳，是那只猴子的直愣。
萧润靠在门框上，没说话。
孙悟空深吸一口气，走过来，一把拉住萧润的手。
动作很急，像怕他跑了一样。“你能帮我脱离西方佛界的掌控吧？我知道你可以。”
萧润低头看着那只毛茸茸的手。
爪子很有力，抓得很紧。
孙悟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是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那种眼神。
“我要自由。”
他说，“我要我的猴子猴孙活得自在，不被当作妖，让妖和人，和睦相处。”
他看着萧润的眼睛：“这是我一直向往的，我看到你做到了，那些魔物，那些妖精，现在都好好地在那个世界里待着，没人去杀它们，没人去封它们，它们活得像个人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：“所以我觉得，你能帮我，所以我来找你，也是来求你。”
柴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月光从屋顶的裂缝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一个站着，一个靠着门框。
一只猴子抓着一个男人的手。
萧润看着孙悟空。
这只猴子活了多少年？
从石头里蹦出来，闹天宫，被压五行山，陪唐僧取经，成佛，成佛后修佛。
也已经几十万年了吧，他从来没求过人。
大闹天宫的时候没求过，被压五指山下的时候没求过，取经路上九死一生的时候没求过。
现在他求了。
为了他的猴子猴孙。
萧润忽然笑了。
不是嘲笑，是真的在笑。
“你倒是比那些魔物聪明。”
他说，“它们只会跪着发抖，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，你至少知道，你要什么。”
孙悟空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反应过来，自己还抓着萧润的手。
他赶紧松开，退后一步。
“那什么……俺老孙不是故意的，是老孙不够矜持，你老不要介意……”
萧润看着他那副窘样，笑得更开了。
这只猴子，几十万年了，还是这德行。
刚才还佛里佛气的，现在原形毕露了。
“你刚才不是挺能装的吗？”
萧润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胸，“继续装啊。”
孙悟空的脸跟猴屁股一样红。
他挠了挠头，嘟囔了一句：“装什么装，俺老孙本来就不是那块料。”
萧润挑眉：“那你成佛这么多年，成的是什么？”
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蹲下来，蹲在柴房的地上，像当年在花果山上蹲着看日落一样。
“成佛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俺老孙成佛，是为了让那些老和尚闭嘴，他们总说妖就是妖，永远成不了正果，俺就成正果给他们看，成了之后呢？猴子猴孙还是妖，还是被人打，被仙佛盯着，俺这个佛，当得有什么意思？”
他抬头看着萧润，眼睛里那团火又亮了。
“俺要的不是成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