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中，连时间都仿佛停滞了。
此前亿万年间，始终回荡着嘶吼、剑鸣、法则崩碎之音的战场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恶道那足以吞噬寰宇的黑潮，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，连一丝污浊的气息都未曾留下。
那些被恶道撕裂的、横跨数亿光年的时空裂缝，此刻早已尽数愈合，连一丝裂痕都找不到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曾经照亮了整个战场、支撑着无数战士死战不退的归途神光，此刻也随着战事的终结，渐渐褪去了灼目的亮度，化作柔和的光晕，缓缓散入虚空的每一个角落。
天地间，只剩下姜宁一人，和他手中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轮回剑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虚空之中，破碎的衣袍上还沾着未曾干涸的神血，那是他与恶道最终死战时留下的伤。
他的身躯依旧挺拔如松，只是握着剑柄的手，还带着一丝未曾褪去的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拼尽了所有、终于走完了这条路的脱力，是千万年的执念一朝得偿的动容。
姜宁缓缓低下头，指尖轻轻抚过轮回剑的剑身。
原本光洁如镜的剑身之上，此刻多了四道清晰的细纹，每一道纹路里，都流淌着淡淡的金光，仿佛蕴藏着一整个宇宙的力量。
斩星。
那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恶道先锋，一剑斩落了被恶道污染的三颗凶星，护住了下方数百万凡人星系时，刻下的印记。
那句震彻星河的「我姜宁在此，此界众生，一步不退」，至今还在无数星系中回响。
镇界。
那是他为了守住归途的最后一道防线，以自身神格为引，一剑镇住了即将崩塌的三千世界，硬生生扛住了恶道主力三个月的猛攻时，留下的痕迹。
那句掷地有声的「归途防线在我在，三千世界绝不塌」，是他对身后亿万生灵的承诺。
焚天。
那是他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，怒到极致，燃尽了自己半身的修为，以轮回为引，焚尽了漫天恶道黑潮，为归途的撤退争取了一线生机时，烙下的印记。
那句带着血与火的「今日我燃尽此身，也要为身后众生，烧出一条生路」，是他绝境之中的孤勇。
渡世。
那是最终决战，他看着恶道即将吞噬整个寰宇，抱着必死的决心，以身饲剑，以魂为引，一剑劈开了恶道的本源，渡了这世间亿万生灵，最终留下的痕迹。
那句平静却重若千钧的「这一界，我来渡」，是他给自己的归途，画上的句点。
这四道印记，是他一生的写照，是他一路走来，所有的牺牲、所有的坚守、所有的执念。
它们没有消失。
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融进了轮回剑的骨血里，也融进了姜宁的命里。
从此，剑即是他，他即是剑。
从此，归途所在，轮回所向，万劫不摧。
“谢谢。”
姜宁轻声开口，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，却满是温柔。
话音落下，轮回剑的剑身微微震颤起来，带着淡淡的暖意，从指尖一直传到他的心脏深处，像相识多年的老友，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他的道谢。
就在这时，虚空的最深处，那片连混沌都未曾抵达的、命运的源头之地，忽然亮起了一道光。
那光无法形容。
它不是神明的神光，没有高高在上的威压；也不是宇宙的星光，没有遥远清冷的疏离。
它很温柔，却又浩瀚到极致，仿佛从时间诞生的那一刻就存在，又仿佛会一直延续到时间终结的那一刻。
姜宁猛地抬起头，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那不是光。
那是一只眼睛。
一只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眼睛。
他此前一剑劈开的、横跨数万亿光年的星系，在这只眼睛面前，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。
他此前足以撼动整个寰宇的力量，在这只眼睛面前，连萤火之于皓月都不配。
它从无尽的混沌中缓缓睁开，从命运的最源头睁开，从世间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睁开。
这一刻，整个寰宇的所有生灵，无论是刚从恶道余波中幸存的凡人，还是残存的神明，都感受到了那道目光，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朝着虚空的最深处躬身行礼。
只有姜宁，还站在原地。
他握剑的手，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在这只眼睛面前，他第一次觉得，自己比一粒尘埃还要渺小。
可那只浩瀚到极致的眼睛，却偏偏越过了无数的星系，越过了无尽的时空，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