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星河踏进大殿的那一刻，感觉到了无数道目光。
那些目光来自四面八方，高坐在神座上的主神们，列队两侧的高阶神明，隐匿在暗处的神侍……
每一道目光里，都带着审视、玩味、好奇，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忌惮。
忌惮的不是他。
是他怀里那个黑色的金属匣。
姜星河的手，始终按在匣子上。
他身后，一千零七十三名战士鱼贯而入。
他们浑身是血，伤痕累累。
他们的目光，直视前方。
没有低头。
没有跪拜。
宙斯坐在最高处的神座上，俯视着这些凡人。
他的目光在那个黑匣子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，他感应到了。
那里面，有一种让他都微微心悸的力量。
不是威胁。
是“可能”的威胁。
他活了无数万年，经历过无数次神战，见过无数种“底牌”。
但这个东西……
他看不透。
整个神域，能让他看不透的东西，屈指可数。
而最近几千年，让他看不透的东西，几乎都跟一个神有关。
幸运之神。
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、莫名其妙占了八百里神脉、莫名其妙让克洛诺斯倒霉一百多年的家伙。
那个连洛基都绕着走的家伙。
那个……至今没人能看穿底细的家伙。
宙斯的目光扫过殿内，没有发现那个银白色长发的身影。
幸运之神没来。
但他知道，那家伙一定在看着。
一定。
宙斯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姜星河。
“凡人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你们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，所求何事？”
姜星河抬起头。
他与众神之王对视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然后，他开口，声音沙哑但平稳：
“求一个名分。”
“名分？”宙斯挑眉。
“对。”姜星河点头，“五千年来，蓝星一直被神域视为低等文明，被嘲笑，被贬低，被当成蚂蚁、虫子。”
“我们跪过，求过，忍耐过。”
“但现在，我们不跪了。”
“我们来，就是想让神域知道。”
“我们不是蚂蚁。”
“不是虫子。”
“我们是人。”
“堂堂正正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，钉进在场每一个神明的耳朵里。
大殿里一片寂静。
阿波罗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。
雅典娜垂下眼帘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波塞冬握紧着三叉戟，眼神冷厉。
洛基靠在椅子上，似笑非笑，但眼底深处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欣赏。
宙斯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轻轻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来，缓步走下神座。
走到姜星河面前，低头看着这个白发苍苍、浑身是伤的凡人。
“你知道，为什么神域会把蓝星当成低等文明吗？”
姜星河不说话。
宙斯继续说：
“不是因为你们弱。”
“是因为你们……太容易死了。”
“一个文明，如果太容易死，就没有资格被认真对待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着大殿外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尸体。
“你看，你们死了两千多人。”
“多吗？”
“多。”
“但在神域，一场小规模的神战，死的神明都比这多。”
“可那些神明，死了还能复活，还能重塑，还能回来。”
“你们呢？”
“死了，就真的死了。”
“这样的文明，怎么让神域认真对待？”
姜星河沉默。
他知道宙斯说的是事实。
凡人，真的很容易死。
死了，就真的没了。
但他没有低头。
他看着宙斯，一字一句说：
“我们容易死。”
“但我们不怕死。”
“五千年来，我们仅仅战死了九千七百三十二人。”
“没有一个人退。”
“没有一个人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