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鹿的胜利，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。
但真正掀起滔天巨浪的，是那封由汝南袁氏发出的讨黄檄文。
这封用朱砂写就的檄文，仿佛长了翅膀，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传遍了中原大地。从洛阳的庙堂到乡野的草庐，从北疆的军镇到江东的水寨，无数双眼睛看到了那句“必戮此獠，以告慰先帝之灵”。
朝野震动。
洛阳，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。
洛阳宫中，汉灵帝刘宏将皇甫嵩兵败的奏章狠狠摔在地上，玉石铺就的地面发出一声脆响。他对着满朝公卿大发雷霆，言语间满是惊恐与愤怒，要求各路刺史、太守即刻出兵平叛。
御座之下，文武百官噤若寒蝉，唯有几名宦官连忙上前，替皇帝顺着气。大将军何进出列，刚想说些什么，却被皇帝不耐烦地打断。
“传朕旨意！让各州刺史、太守，即刻出兵！剿灭蚁贼！谁敢怠慢，一并论处！”
圣旨传下，朝堂内外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。那些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公卿们，此刻都成了哑巴。谁都清楚，如今的大汉，早已不是一道圣旨就能号令天下的光景了。
朝堂之上，应者寥寥。
真正开始行动的，并非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。
而是那些被一股无形的天道意志，从历史长河中提前唤醒的……天下英雄。
……
谯县，曹氏祖宅。
书房内熏香袅袅，一尊巨大的沙盘上，颍川河谷的地形被细致地还原。
曹操一身便服，正俯身在沙盘前，他没有看任何军报，而是用几枚黑子和白子，一遍遍地复盘着那场战斗。
站在他身后的夏侯惇，看着沙盘上那枚孤零零闯入官军大阵，最终停在帅旗位置的黑子，脸上满是凝重。
“孟德，依你看，这传闻有几分可信？真有人能肉身破军，一拳碎旗？”
曹操没有立刻回答，他伸手，将代表皇甫嵩大军的白子，一枚枚从沙盘上拿走，最后只留下那枚深入敌阵的黑子。
“元让，你看。”曹操直起身，指着那枚黑子，“此人选择在河谷伏击，时机、地点都无可挑剔。诱敌分兵，截断粮道，侧翼强攻，中心开花……这套打法，干净利落，绝非一群流寇蚁贼能想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拿起那枚黑子，在指尖掂了掂。
“最让我感兴趣的，是他击碎大旗后，并未趁势追杀，而是从容收兵选择了收拢阵型，打扫战场。”
“一个比皇甫嵩更懂兵法，比猛将更悍勇，却又比任何人都冷静克制的……‘妖魔’？”
曹操笑了，将那枚黑子重重按在沙盘的“巨鹿”位置上。
“传我将令，集结兵马，即刻出征！”
夏侯惇一愣：“我们不等袁本初的盟主号令吗？”
“等？”曹操转身，看向窗外，“我倒想先去看看，这个所谓的‘太平元师’，究竟是什么来头！”
……
涿郡，一处简陋的茅屋前。
刘备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草鞋，看着面前那份由冀州商队带来的讨黄檄文，久久不语。
一旁的关羽丹凤眼微眯，长长的美髯在胸前飘动，一言不发。性如烈火的张飞却早已按捺不住，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，震得落叶纷飞。
“大哥！还犹豫什么！这黄巾贼祸乱天下，害了多少百姓！咱们正该趁此机会，为国除贼，博个功名！”
刘备没有看他，只是将檄文缓缓卷起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张飞都快要按捺不住脾气。
“传闻那黄天军有令——犯民者斩。”
刘备终于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丝探究。
“若此话为真……他们害的，是哪个民？官府口中的民，还是我们这样的民？”
张飞一愣，答不上来。
刘备将草鞋放下，站起身，望向北方。
“但三弟说得对，我们该去了。”
他去了。
不是因为檄文上的大义，也不是因为对黄巾的痛恨。
而是因为，这乱世已起，他需要一个能让自己站上去的舞台。
“备马，我们去见袁本初。”
……
长沙，太守府。
孙坚赤着上身，古铜色的肌肉虬结如山岩。他坐在院中，用一块粗粝的磨刀石，一遍遍地打磨着手中的古锭刀。
“噌……噌……”
刺耳的摩擦声中，火星四溅。
程普快步走入院中，抱拳道：“主公，袁绍檄文已至，邀您共讨黄巾。”
孙坚头也不抬，磨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程普继续道：“据报，黄天军元师，能于万军之中，一拳轰碎两人合抱的铁木帅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