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落地无声，【勇冠套装】的重铠踏在干裂的黄土上，没有扬起一丝尘土。
他没有直接进城。
御炁飞行的能量波动，在天道意志的恶意放大下，早已是一颗划过冀州天际的妖星。此刻的巨鹿城内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天空。
他收敛了自身所有气息，连体表三尺的护体罡气都压回丹田，变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行脚武人，一步步走向那座已经成为天下风暴中心的城池。
城门口的守卫，与其说是兵，不如说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农夫。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，唯一的共同点是头上那条黄巾，一个个倚着长矛打瞌睡，城防形同虚设。
林峰面无表情地走进去。
街道上，人潮涌动，放眼望去，尽是黄巾。狂热、激动、希望……种种情绪交织在空气里，形成一股扭曲的声浪。
但林峰看到的，是另一番景象。
一队所谓的“黄巾力士”，扛着刀，大摇大摆地走到一个卖炊饼的摊贩前，抓起几个饼就走，摊贩敢怒不敢言，周围的百姓纷纷避让，眼神里是麻木和畏惧。
这支军队，正在吞噬它声称要保护的人。
街角，一座巨大的粮仓毫无遮掩地对着长街。孩童在粮垛旁追逐嬉戏，守卫靠着墙根打盹。
林峰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粮仓当街。
只需一把火，十万大军，三日即溃。
他一路走，一路看，心中那份评估报告，也越来越冷。
这是一支没有纪律、没有后勤、没有根基的乌合之众。他们唯一的优势，就是人多，以及被逼到绝路后的悍不畏死。
而这两样，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，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一名太平道弟子将他引至一间简陋的草堂前。
“大贤良师就在里面。”
林峰点头，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草堂内，光线昏暗，一个身穿粗布道袍的枯瘦身影正盘膝闭目。
在林峰踏入的瞬间，那身影猛地睁开了眼。
还是那双浑浊的眼睛，但此刻，里面翻涌着震惊、狂喜，以及一丝难以置信。
张角看到了一个比上次离开时，更加沉凝的年轻人。那身墨色的重铠仿佛与他融为一体，气息内敛如渊，但那双眼睛，却像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淬炼，平静之下，是能让神魔退避的冷冽。
“你……”张角半晌，才吐出两个字：“来了。”
林峰没有寒暄。
他从物品栏中，取出了那条已经洗得发白的太平黄巾。
就是上次分别时，张角亲手递给他的那条。
当着老道人的面，林峰抬起手，一圈，一圈，郑重地将黄巾系在自己额头。
太阳穴处，熟悉的温热感传来。
张角看着那条黄巾，看着那个重新戴上黄巾的年轻人，浑浊的眼眶，瞬间红了。
“大贤良师。”
林峰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水潭。
“我从城门走到这里，看到了三样东西，三样要了你们所有人的命的东西。”
张角身体一震。
“第一，无根之地。”林峰竖起一根手指，“信众遍布八州，声势浩大，可有哪一寸土地，是你们能守住的？朝廷大军一到，百万信众就是百万散沙，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“第二，无义之兵。”林峰又竖起一根手指，声音冷了下去，“你的黄巾力士，在街上抢百姓的粮食，你知道吗？你要救的人，正在被你的兵祸害。这样的军队，就算打下城池，百姓恨你们比恨官军更深，怎么守？”
“第三，无炊之军。”林峰的第三根手指竖起，像一柄利剑直指核心，“你有十万信众，存粮能吃多久？三个月？还是两个月？一旦断粮，不用官军来打，这十万人，自己就散了，甚至会为了活命，反过来把你卖了。”
字字诛心。
草堂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张角听完，枯瘦的身体晃了晃。他没有愤怒，没有辩解，只是长久地沉默。
许久，他缓缓站起，蹒跚地走到门口，望着外面那些面带狂热、眼神却空洞的信众。
“我知道。”
老道人的声音，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“我都知道。”
他转过身，重新看向林峰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燃起一股近乎托孤般的决绝。
“苍天不死，万民不安。我能点起这把火，却烧不出一个太平盛世。”
林峰与他对视。
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张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。
然后，他走到草堂正中，撩起道袍下摆。
这个让数十万信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