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两侧，本该是金秋时节的良田，此刻却大片大片地抛荒着，田埂崩塌，沟渠干涸。偶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农户在残破的田垄里刨食，看到赵安年的车队，没有半分好奇，反而像是见了瘟神。
他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，手里的动作更快了，甚至有人拉起身边的孩童，快步躲回了远处低矮的土坯房里。
赵安年站在颠簸的车辕上，一路沉默。
他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崭新的青色，与周遭的灰败格格不入。他握着公文卷宗的手指，关节因为用力而绷紧。
林峰走在车队侧面，莲华源炁在体内安静地流转，将方圆三十丈内的一切风吹草动尽收心底。
他的感知掠过路边一座废弃的土地祠。
祠堂塌了半边，墙根下坐着几个衣衫褴褛、神情麻木的老人。一个老妇人正拉着自己约莫四五岁的孙子，匆匆经过车队。
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脖颈处，一道早已愈合的鞭痕，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那里。
林峰的脚步没有停顿。
但在他的感知中，那道鞭痕上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又阴寒的灵力波动。
修士欺凌凡人，最是卑劣。
林峰眼神低沉，丹田深处，万业九转功自发的运转。一股冰冷的杀意自脊椎升起。
一个时辰后，渠宁县那低矮、破败的城墙，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城墙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豁口，墙砖缝隙里长满了杂草。城门洞开着，像一张有气无力的嘴。
整座县城都笼罩在一股死气沉沉的氛围里。
唯独城东方向，一片占地极广的宅院群落，高墙耸立，朱门紧闭，飞檐斗拱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。更有阵法环绕，灵气充盈与这座破败的县城，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“那是……”赵安年指着那片豪奢的宅院，问向身旁那个重伤初愈的护卫头领。
护卫头领的脸色苍白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低低吐出两个字。
“王家。”
队伍没有停留，径直入了城，朝着县衙而去。
如果说城外的景象是萧条，那县衙简直就是一座荒坟。
大门歪斜地挂在门轴上，上面的红漆剥落得斑斑驳驳，露出底下腐朽的木头。一人多高的杂草从院墙的角落里疯长出来，几乎要将“渠宁县衙”那块牌匾吞没。
衙门里冷冷清清，只有三个穿着不合身号服、形容猥琐的衙役，和一个耳朵半聋的老文书。
见到新官上任，几人也只是懒洋洋地行了个礼，便没了下文。
“前任刘县令，是因何故去职的？”赵安年站在长满青苔的院子中央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那半聋的老文书眼珠浑浊地转了转，似乎在回忆着什么，然后用一种像是排练了无数遍的、毫无起伏的语调背诵道：
“回大人，刘大人到任半年，勤于公务，后不知何故灵气逆行，药石无医，一病不治……”
“具体是哪一日？”赵安年打断了他，“丧葬记录、吏部报备的文书，拿来我看看。”
老文书“啊？”了一声，把手拢在耳边，一脸茫然地凑过来：“大人，您说什么？风大，老朽听不清……”
他开始装聋作哑。
林峰没有兴趣看这场乏味的表演。
他独自一人，转身走出了县衙，像一道融入背景的影子，穿行在县城冷清的街道上。
店铺关了十之七八，剩下几家开着的杂货铺和茶馆，里面坐着的人，口音驳杂，神情警惕。
林峰的感知扫过，这些人里倒有一半是外来的散修。
修为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三层不等，每个人身上，都带着一种紧绷的、随时准备拔腿就跑的气质。
这里不欢迎外人。
或者说，这里对一切外来者都充满了恶意。
林峰很快找到了赵安年口中的散修坊市。
那是一条短得可怜的巷子，稀稀拉拉摆着十几个地摊。他一圈走下来，眉头都没松开过。
最好的货色，是几块下品灵石，灵气稀薄得可怜，表面布满灰黑色的杂质，一看就是从废矿里刨出来的边角料。
丹药更是惨不忍睹，瓶子里装着颜色各异的粗劣药丸，散发着一股焦糊和药渣混合的怪味。这种丹药吃下去，杂质淤积在经脉里，和服毒没什么两样。
就这样，价格还比青州贵了三成。
这里的修炼资源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着，流入散修市场的，连残羹剩饭都算不上。
林峰走到巷子尽头一个卖旧书和杂物的摊子前，摊主是个眼神活络的老散修。
“兄弟，看上点什么？”
林峰随手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