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站在一座塌了半边的瞭望塔上，铅灰色的天幕被翻涌的沙尘彻底吞掉，变成了一锅搅不开的泥浆。他眯着眼往前看，视线尽头，两条线。
一条是人的。
斗气联盟的重装步兵方阵扎在边境防线上，一排排铁甲长矛密得像刺猬的背。最前列的盾兵把人高的塔盾砸进泥土里，铁皮咬紧，连缝都不留。后面的枪兵矛杆斜指天空，金色的斗气沿着枪尖往上爬，像一片钢铁丛林。
另一条，在三公里外。
一条活的线。黑压压的，矮趴趴地贴着地面，像被掀起来的泥皮。那条线在蠕动，在膨胀，在加速。大地传上来的震颤已经不是"咚咚"声了，是一整片连绵不绝的隆隆闷雷。
"我操。"王胖子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，带着颤音，"那到底有多少头？"
林峰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的视线越过兽潮，落在防线东侧五公里外的另一片阵地上。魔法联盟的浮空法师塔矩阵悬在半空，六座石塔排成半弧形，塔顶的水晶球早就亮了，紫色、赤色、冰蓝色的光芒交替闪烁，把周围的云层都染成了斑驳的杂色。
两支军队，各占一头，中间隔着一片荒原。
谁也没看谁一眼。枪口全冲着兽潮。
"走。"林峰从瞭望塔上跳下来，靴子砸在碎石上，震得脚腕发麻。
"先跟斗气联盟主力汇合。"
"那魔法联盟那边不管？"陈勉跟上来，横刀别在腰间，手指搭在刀柄上没松开过。
"管不了。"林峰扛起长枪，"苏姐被通缉了。我们四个出现在魔法联盟阵地上，当场就得被拿下。"
"他说得对。"苏青从马背上翻下来，拍了拍衣襟上的灰，"斗气联盟那边，林峰有骑士团任命。先站住脚，再说其他。"
四人带着赫尔克的两百重甲骑兵，沿着防线后方的补给通道往西侧主力阵地穿插。马蹄声和铁甲碰撞声混在一起，被远处兽潮的隆隆声盖了个七七八八。
赫尔克骑在最前面，脸上的刀疤因为绷得太紧泛了白。他扭头冲林峰喊："林副团长！前方主力阵地已经开始列阵了！"
"多少人？"林峰问。
"至少三万步兵，六千重骑！加上后备军团，五万不止！"
陈勉吹了声口哨："好家伙。"
王胖子扛着盾挤过来："那魔法联盟呢？"
"东侧至少两万法师和战傀师，加上他们的傀儡军团，战力不比这边少。"苏青插话。
轰。
地面猛地颠了一下。所有战马同时发出嘶鸣，前蹄刨地，不肯再往前走。
兽潮撞线了。
即便隔着两公里，那声音也像是有人拿一面铜锣贴着耳朵猛敲。林峰回头。防线最南端，斗气联盟的盾阵正在承受第一波冲击。他看到第一排盾兵的身体往后滑了半步，铁靴在泥地里犁出两道痕。
紧接着是第二下。第三下。
盾与兽撞击的闷响连成了一片，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"赫尔克，补位！"林峰踢了一下马腹。
战马嘶叫着冲出去。暗金色铠甲在灰蒙蒙的尘雾里像一团移动的火。
他们赶到主力阵地时，前线已经杀红了眼。
变异兽不是一波一波冲的。它们是一整面墙，平推过来。密密麻麻的身躯挤在一起，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往上爬，前面的死了，后面的直接踏过去，连头都不低。
"嚓！嚓！嚓！"
三排枪兵同时刺出。数百根长矛捅进兽群，矛头破开皮肉，血往外喷。变异兽身上的肌肉因为病毒感染，颜色发黑发紫，血也不是正常的红色，而是暗褐色的浆糊状液体。喷到谁脸上，那股腥臭味能让人当场干呕。
"不要松阵！"一名百夫长站在后排嘶声吼叫，嗓子都劈了。
一头裂齿兽被三根长矛钉在地上，矛杆深入泥土。它的腹部被捅穿了两个洞，内脏拖在地上。
它还在动。
四条腿疯狂蹬踏，爪子抓碎了脚边一个盾兵的小腿护甲，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。那盾兵惨叫着倒地，后面的同袍一刀砍下裂齿兽的脑袋，黑红色的脑浆迸了一地。
脑袋掉了，身子还在抽搐。
"爆头才死！只砍身子没用！"林峰的吼声炸开，他一枪捅穿一头角蜥的眼眶，拧枪，脑干碎裂，角蜥才彻底瘫软。
太阳阶梯病毒的感染体，神经系统已经不走正常路子了。四肢被砍断还能爬，肚子被捅穿还能咬人，只有彻底摧毁脑干才能停下来。
东侧，魔法联盟的法师塔矩阵开火了。
六座浮空石塔同时释放，赤红色的火雨铺天盖地砸向兽潮后方。每一颗火球落地都炸开一个五六米的弹坑，烈焰吞噬方圆十几米内的一切生物。焦糊味顺风飘过来，呛得人眼泪直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