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还没说完,林夜直接打断:“下一个问题。”
编导愣住:“我还没问完。”
“你已经问偏了。”林夜说。
“你要是想替节目组做发言,那让导演坐进来。”
“别问她。”
屋里静了两秒。
外面的导演脸色难看得像快滴出水来。
可偏偏他现在不能发作。因为只要一发作,就等于当着导师助理和程野的面,把“节目组一直在往既定答案上带”这件事坐实。
林夜靠在椅背上,语气依旧平稳:“你要聊歌,我陪你聊。”
“你要聊别的,那就我来扛。”
“别往她身上带。”
苏晚棠转头看了他一眼,手指一下攥紧了话筒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可顾冉站在门外,都能看出她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劲,终于真正松开了。
对她来说,最难受的从来不是唱高一点、低一点,也不是多录几句少录几句。
最难受的是你明明没做错什么,却总有人想把你推到前面,要你先认,要你先低头,要你先替别人收尾。
现在林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等于把那根线硬生生扯断了。
编导脸上有汗,低头又翻了一页提词板:“那……你们怎么看观众现在的反应?”
这问题终于往歌上靠了一点。
林夜没接,示意苏晚棠自己说。
苏晚棠看着镜头:“喜欢歌就听歌。”
“不喜欢也没事。”
“但别替我决定我该说什么。”
这句一出来,顾冉都怔了一下。
她知道苏晚棠这会儿是真站稳了。
不是谁把她护起来了。
是她自己心里那条线立住了。
外面的导演彻底没声了。
因为这后采再录下去,已经不是节目组在筛词,是这两个人当着镜头把话说直了。
林夜看着编导:“还有没有问歌的问题?”
编导嘴唇动了几下,最终只能摇头:“暂时……没有。”
林夜点头:“那就到这儿。”
他站起身,顺手把苏晚棠手里的话筒也接了过去。
顾冉在门口看着这一幕,心里只剩一个想法。
从这一刻起,今晚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,终于不是压在苏晚棠一个人身上了。
有人扛了。
而且扛得光明正大。
顾冉站在门口,忽然觉得鼻子里那股一直绷着的酸意这会儿才慢慢退下去。
她前面在总控厅里顶导演、在走廊里挡工作人员,整个人都是硬的。硬到她自己都没空去想,一旦林夜没过来、导师助理没到、程野没站门口,这一整晚会被他们写成什么样。
现在人真正从后采间里走出来了,她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。
差一点。
就真被他们按着往错路上写下去了。
林夜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发什么愣?”
顾冉回过神,低声骂了一句:“就是觉得他们够脏。”
林夜嗯了一声:“所以以后别跟他们讲心情。”
“留东西,留顺序,留台。”
顾冉点头。
这话她一听就明白。
对节目组这种人,你越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生气、为什么不想说、为什么觉得不对,他们越能顺着你的心情往下写。
反而是这些最硬的东西,他们不容易改。
苏晚棠站在一旁,也把这句听进去了。
她今晚前面最吃亏的地方,其实就是还想着把话说清楚。可有些人根本不是来听你说清楚的,他们是来等你一开口,就顺手往你嘴里塞下一句。
后采间门口的灯照得人脸发白。
苏晚棠抬手揉了下眉心,忽然觉得这一晚最累的不是唱,而是一直得防着别人往你话里塞东西。
她低声说:“以后我宁愿少说。”
林夜嗯了一声:“该少的时候就少。”
“他们不是嫌你话少。”
“他们是嫌你没按他们那句说。”
苏晚棠听完,轻轻点了下头。
她到这会儿才算是真把这件事想透。不是她不会答,也不是她答不过。是有些问题你只要顺着回,就已经落进别人给你备好的坑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