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她说,“那就别替他认。”
导演说“顾冉单人”的那一刻,走廊里很多人都下意识看向她。
那种目光像针。
针不扎皮肉,扎的是你在镜头里的位置。位置一变,版本就跟着变。节目组最爱这种变:你一变,他们就能说是你自己把自己推到这一步。
顾冉不让他们说。
她没看回去。
看回去就是对视,对视就像挑战,挑战就能被剪成“她又开始冲了”。她只把肩放平,像把自己钉在走廊的地胶上。
苏晚棠站在她旁边,声音很轻:“他们想让你一个人背。”
顾冉点头:“背就背。”
“但我背的是我自己的。”她补一句,“不是他们写的。”
苏晚棠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咽回去不是软,是她在学会顾冉那种“不给素材”的方式。素材一多,镜头就能挑,挑到最后,总能挑出一帧把你写死。
工作人员递来一瓶水。
水瓶冰得发白。
顾冉没接。
她知道这种“关心”也会被剪:你看,她被骂了,她终于开始脆了。脆了就更容易写。
她转身往准备区走。
准备区的门比走廊窄,窄得像一条缝。她刚进去,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带上。带上那一下很轻,却像在说:你现在一个人了。
桌上摆着一张新的卡。
卡上只有一句话:请对观众说一句“我理解”。
理解。
理解是另一根绳。
理解听起来像成熟,像进步,像学会懂事。可理解的对象从来不是观众,是节目组自己。他们要你理解他们的规则,理解他们的剪辑,理解他们的安排。
顾冉把那张卡拿起来,看了一眼,就放下。
她不撕。
撕会被写成情绪。
她只把卡推到桌角,推得很干净,像把绳子推开一寸。
耳返里导演的声音响起,语气很温:“顾冉,等会儿你就说一句。”
“说完就上台。”
顾冉问:“我说什么?”
导演笑:“你说你理解大家的不容易。”
顾冉也笑了一下:“谁不容易?”
导演的笑停了一下:“都不容易。”
顾冉点头:“那我理解你不容易写我。”
耳返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沉默像牙齿咬住了舌头。
导演终于吐出一句:“你别阴阳怪气。”
顾冉看着桌角那张卡,声音很平:“我不阴阳。”
“我只是不会替你认。”
门外有人敲门:“上场。”
顾冉站起来,走向门帘。
门帘后面的光很白,白得像要把人洗干净。洗干净就是他们想要的:把你洗成懂事,洗成感谢,洗成认错。
她不洗。
她把那口气压住,压到脚底。
台口的音乐已经起了前奏。
前奏很慢,慢得像要你先把情绪交出来。
顾冉没交。
她走上台,站在光里,台下忽然静了一瞬。
静不是尊重。
像在等她道歉。
像在等她感谢。
像在等她理解。
顾冉把话筒举起,声音不大,却很清:“我不理解。”
台下哗了一声。
顾冉继续:“我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要我替别人认错。”
她停了一下,把这句停得像钉子:“我也不理解,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会。”
这两句说完,台下的静反而更实。
实得像很多人第一次意识到:她不是冲,她是在对着规则说话。
导演的声音在耳返里猛地炸开:“Cut!”
可舞台上没有Cut。
顾冉把第一句歌唱出来,唱得很平。
平得像把一根绳子摆到灯下。
她知道从这一刻起,节目组会用尽一切把她写成坏人。
可只要她不替他们认,坏人也不会是他们写的那种坏人。
她把第二句送出去时,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私语像虫子。
虫子不咬人,虫子只在你耳边提醒:你会被骂。被骂就会想解释,解释就会软。她不解释。
她把所有的解释都塞进停顿里。
停顿比解释更狠。
停顿能让观众自己听见那根绳子。
副歌前,屏幕上果然跳出字幕:理解。
理解这两个字像一只手,想把她的头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