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不起来就是好事。
齐起来就说明他们又写回去了。
门帘落下,后台冷意贴上来。
顾冉的手心全是汗。
她没擦。
她只看向许嘉诚,声音很低:“你刚才想补。”
许嘉诚沉默了一秒:“我以前总补。”
顾冉问:“现在呢?”
许嘉诚抬眼,眼神第一次不圆:“现在不补。”
顾冉点头。
她知道绳子没断。
但至少这一轮,绳子没套牢。
顾冉回到候场口,才发现苏晚棠一直站在门帘后。
她没冲上来,也没躲开。
她就那么看着,像把自己的骨头留在原地,等顾冉回来对齐。
顾冉走到她面前,没说“我赢了”。
她只说:“他们没套住。”
苏晚棠点头:“我听见你停的那一下。”
“停得很硬。”她补一句,“像刀背敲桌。”
顾冉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知道那一下停,台下听得见,镜头也听得见。镜头最怕停,因为停会把本该出现的词放大。本该出现的词,就是他们写好的句子。
停一下,句子就露馅。
导演助理又来了,这次没拿耳返,拿的是一张“复盘卡”。
卡片上写着四个字:合作默契。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:请你们互相说一句感谢。
顾冉看着那张卡,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不热。
像看见绳子换了颜色,却还是绳子。
“你们这么怕我们不谢谢?”她问。
助理的嘴角僵了一下:“不是怕,是流程。”
顾冉不跟他争流程。
她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摄像机,问得很平:“你们要我谢谢谁?”
助理压低嗓子:“谢谢搭档,谢谢舞台……别说太多,按卡上走。”
按卡上走就是被写。
顾冉把那张卡推回去:“我谢谢她,是我自己的话。”
“不是你写的。”
助理急了:“顾冉,你别老对着干。”
顾冉看着他:“我不是对着干。”
“我是对着绳子干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你把绳子收回去,我们就好好唱。”
助理被她这句堵得说不出话。
耳返里导演的声音又响起,带着笑:“行,既然你不想谢谢,那就别谢谢。”
“但下一轮,晚棠单人。”
顾冉心口一沉。
这一下不是惊讶,是恶心。
他们还是要剪碎苏晚棠。
剪不碎就拆开,拆开就分流,分流就各自背锅。
苏晚棠却先开口,声音很平:“我单人也行。”
顾冉看向她。
苏晚棠抬眼,眼神很稳:“他们想看我低头。”
“那我就一个人也不低。”
顾冉喉咙发紧。
紧不是怕。
像一口气被人掐住,又被你自己扛回来。
她对苏晚棠说:“你别给他们完整的哭。”
苏晚棠点头:“我给断的。”
这句“断的”说出来,顾冉忽然更稳。
她知道苏晚棠已经学会了怎么不被剪碎。
导演的声音继续在耳返里压:“顾冉,你也别闲着。”
“你去准备采访。”
采访就是绳子。
顾冉听见这句,没吵。
吵会被写成情绪。
她只问:“采访提纲谁写?”
导演笑:“我写。”
顾冉点头:“那我不说。”
导演的笑停了一瞬。
顾冉补一句:“我不背你写的。”
走廊里静了一秒。
静得像所有人都在等导演发火。
导演没发火,他在耳返里慢慢吐出一句:“行。”
“你不说,就让镜头替你说。”
顾冉听见这句,反倒笑了。
“那就让镜头说。”她说,“镜头说的越多,越说明你们心虚。”
她转身去准备区。
走廊的灯更暗了。
暗得像绳子在收。
可她知道,只要她还敢停,还敢薄,还敢不补,绳子就套不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