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不体面的部分,只剩下“合理”的推进。
她不想要合理。
合理会把人磨成膜。
小房间的门又关上,门缝里那点走廊光被切断。
白板还在,上面刚才写的字被工作人员拍走了,可笔痕还在,浅浅的,像擦不干净的伤。
许嘉诚先开口:“五分钟,他们是要我们出错。”
顾冉把话筒放在桌上,手指按住桌角,指腹能摸到木纹的毛刺。毛刺扎一下,她反倒更清醒。
“他们要我们出错,也要我们把错背成‘你太硬’。”她说。
许嘉诚看着她:“那你还硬吗?”
顾冉抬眼:“硬。”
“但不让他们把‘硬’写成罪。”
许嘉诚沉默了一秒,像在消化这句话。然后他忽然把手伸出来,掌心朝上。
“把你的那一段给我。”他说,“我来写第二层。”
顾冉看着他的掌心。
那掌心上有浅浅的汗,汗把纹路压得更清楚。
她想起以前许嘉诚递给她的东西,永远是礼盒。
这次不是。
这次像把刀柄递过来,让你自己握。
顾冉没有立刻把词交出去。
她先问:“你写完了,你敢让他们听见你在对抗吗?”
许嘉诚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话磨圆。
他直接说:“敢。”
“因为我已经听见自己在响了。”
顾冉点头。
她把刚才那段新词的关键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过得很快,像翻刀。然后她只说出两个字,像把最硬的骨头丢到桌面上:
“别退。”
许嘉诚接住:“不退。”
门外有人敲门,这次敲得更急:“还剩四分钟!”
四分钟。
顾冉把笔抓起来,笔尖落在白板上。
她写得更短,更狠。
不是为了刺激。
是为了不给他们留剪辑的“解释口”。
许嘉诚在旁边跟着写,他写得比她快,却比她更冷。冷不是淡,是把情绪压成一块硬石头,石头砸下去,谁都躲不开。
写到第三句时,许嘉诚忽然停了一下。
“这句会被骂。”他低声说。
顾冉没抬头:“被骂就对了。”
“你要是写得让所有人都舒服,那就是他们的版本。”
许嘉诚的手指握紧,又松开。
他把那句写上去。
门外又敲:“还剩两分钟!”
顾冉把最后一句补上,补得像把刀尖往里一收:不露锋芒,却能扎透。
她退后一步,看着整块白板,忽然觉得这不是歌词。
是两个人在五分钟里互相签的字。
签完字,你就得按这条线活下去。
许嘉诚看着那块白板,声音很轻:“他们要是剪我们,会怎么剪?”
顾冉把笔帽扣上,扣得很响,像给自己一个落点。
“他们会剪成你终于被我带坏。”她说,“也会剪成我终于把你撕开。”
许嘉诚笑了一下,笑里没有礼貌:“那就让他们剪。”
“反正台上那一下,是真的。”
顾冉抬眼看他。
她忽然觉得许嘉诚这句话,比他任何一次“配合”都重。
门外最后一声催促像刀背拍门:“时间到,开门!”
顾冉把门拉开。
走廊的光冲进来。
她没有眯眼。
她把眼神撑住,像把刚写出来的那把刀,直接带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