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个名字被报出来时,有人下意识想摸耳返。
手抬到半空又放下。
他们已经学会了:越想修,越像在躲。
顾冉盯着门缝,忽然觉得这轮的收束方向已经很清楚了。
不是谁能唱得更稳。
而是谁能扛着不稳往下走。
扛着不稳,还不把自己修成一样。
这才是最后能留下来的。
台上的那人把最难那句按下去以后,喉咙里那口气明显发涩。
涩得像砂子在里头磨。
他以前最怕这种涩。
怕涩一出来,字就不圆,气就不顺,整段就会显得“没做好”。
可现在他不敢把涩抹掉。
抹掉就会回到那块板上。
回到板上,就等于把刚才那一下“刺”全收回去。
他只能硬扛着走。
第四句他把气放得更低。
低到胸口发疼。
疼不是装。
是他不敢给自己留滑的余地,只能把气压在最硬那一块肉上,让字从那里顶出来。
顶出来的时候,声不亮。
但沉。
沉得台下有人下意识把背挺直,像怕自己坐得太松会显得不敬。
他看见台下那一下挺直,心里反倒踏实一点。
不是因为被夸。
是因为他知道下面没把他当“平的东西”放过去。
第五句他终于敢把眼神抬久一点。
不再是偷看。
是直看。
直看台下最前那排。
看得他自己眼眶发热。
热不是委屈。
像是他终于承认:我就是怕,我就是丑,我就是不想被照空。
台下有人很轻地呼出一口气。
不是放松。
像终于肯在心里点一下头:行,你没往回缩。
导师席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,抬手把笔从桌面挪开。
挪开的一瞬间,他旁边那位才敢把杯子端起来抿一口。
抿完也不敢立刻说话,只把杯子放回去,指尖停在杯壁上。
那停很短。
可足够说明:这一下,他们也不敢轻。
台上的那人唱到尾巴时,脚还在发虚。
虚得像踩在棉上。
可他没敢把肩缩回去。
缩回去就像退。
他把肩放平,放得很硬,硬得像靠骨头撑住。
最后一句收住时,他没有笑。
也没鞠。
他怕自己一笑,就像在讨台下那一句“还行”。
台下掌声终于铺开。
不炸。
但很实。
一声一声拍出来,像在把“别修”两个字重新拍回后台。
他走下台时腿还虚。
可背没缩。
他从台口侧边绕过去,路过后台那条线时,没敢看人,只把掌心贴着裤缝按了按。
像把刚才那口气按住,留给下一个人看。
总控耳麦里又报了一个名字。
这回被点到的人没有再笑。
也没有再去摆那种“我很稳”的脸。
他把眼神抬住,抬到台口那道光上,像先把自己钉在那里。
他把掌心摊开,又慢慢攥紧。
这一下攥紧很轻。
却像在告诉自己:别修,别平,别回去。
门里那位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他把“继续”两个字压在喉咙里不吐出来,却比吐出来更狠。
因为他什么都不解释。
不替你找台阶。
也不替你把丢人改成体面。
顾冉听见门里又翻了一页纸,纸声很轻,像刀背擦过。
紧接着,后台那条线又往前挪了一寸。
有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掌心摊开又攥紧,像把“别修”攥进手心里。
有人想清嗓,嗓子刚一动就咽回去,怕自己这一点声音都显得轻。
总控耳麦里报了下一个名字。
这一次没有人再笑,也没有人再装稳。
被点到的那个人抬眼看向台口那道光,眼神钉住,没退。
他往前走时,脚步不快,却很直。
像知道这时候你走得再圆滑,都会被台下那片静照空。
顾冉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缝里,心里只剩一个更冷的判断:
第四卷到这里,已经不只是“谁能唱”。
是“谁敢丑着唱,还不修回去”。
台下那片静也跟着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