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的盯着后台那条线,像已经开始替下一个人紧张。
导师席那位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高,却很直:
“这就对了。”
他说完就停。
不夸花。
不讲道理。
像是给了一个简单的结论:你没把自己收回去。
台上的人眼眶红了一下,立刻克住。
他走下台时腿还虚。
可背没缩。
他把肩放平,像把刚才那口气背回后台。
后台那条线又紧了一次。
因为下一位的名字已经被报出来。
这回被点到的那个人没往门口挤。
他站在灯外,抬眼,直直看向台口那道光。
像在学刚才这一章最难那一件事:先抬住眼神。
顾冉看着这条线,忽然明白一件事。
台下认账以后,后面的人就再也没有“先装稳”这一条退路。
你要么露。
要么散。
要么就学会把露按住。
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不是唱得多好。
是抬眼那一下没退。
没退,台下那片静才肯给他留一点余地。
留了余地,他才能把后半段往下走。
他把掌心里那点汗在裤缝里按住,按住以后才敢吸一口气。
那口气不深。
深了像端。
浅了又不够。
他只取中间那一点点,像把自己往前送半寸,再把半寸压回去。
第四句出来时,他嗓子边缘还是毛。
毛得像没磨过的木头。
可毛归毛,它没飘。
没飘就是赢。
台下有个原本一直把头偏着的,终于把脑袋转正了。
转正不是夸。
像是承认:你敢看我,我就得听你。
他看见这一转,心里那口气才真正落下去一点。
落下去以后,他不再急着把自己擦干净。
擦干净是回头路。
回头路最容易把眼神又收回去。
他不想再退。
他把后面那一段压得更慢。
慢得像把字放在掌心里一粒粒递出去。
递出去的过程中,他不再躲台下。
他把视线钉在第一排那几个最会端的人脸上。
钉得不凶。
却不回避。
那几张脸终于有人动了一下。
不是点头。
是把一直扣在椅沿上的手指松开,指腹在掌心里抹了一下汗。
动作很小。
可小动作最不会骗人。
它说明你心里那口气被按住了。
你得先把它放回来一点,才能坐得住。
顾冉站在台侧,忽然觉得这一下比掌声更重。
掌声可以礼貌。
手指松开却是本能。
本能松开,说明你已经认了。
他唱到中段那句最难下的地方,还是想停。
停半拍,就能把气捋顺。
可他一想到刚才那声轻笑,就把那半拍咽下去。
笑不是嘲他唱错。
是笑他躲。
他不想再被笑。
他把那句硬压下去。
压得不圆。
压得带刺。
刺得他自己眉头都皱了一下。
可刺完,他没收。
没收才算没退。
台下终于响起一声掌。
很短。
像给他一个许可:继续。
第二声很快跟上来。
第三声也起了。
掌声还是不炸。
但更齐。
齐得像下面的人终于给了一个明确的“认”。
认你刚才那一下不漂亮,但没躲。
他后面几句就顺了。
不是顺得滑。
是顺得能往下压。
他把抖压进字里,让它从句子里走过去。
走过去以后,人反而站住了。
尾声那一截,他嗓子开始发硬。
硬得像咬着石头说话。
可他没去顺。
顺一下,眼神就会软。
眼神一软,又会退回去。
他宁可硬着,把最后一口气收住。
收住以后,他没急着笑。
也没急着鞠。
他只抬眼,看了一眼台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