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这才呼出一口气。
“这一轮,真是逼人抬眼。”
秦放点头。
“抬眼比抬音难。”
顾冉没说话。
她盯着台口那道光,心里只有一个更冷的判断。
后面的人会越来越难。
因为台下已经开始记住:谁先躲,谁先空。
谁先抬头,谁才有资格往下走。
他唱到这里,终于像是被那句话打醒了。
不是打醒技巧。
是打醒那口“我得把自己藏起来”的本能。
他把下巴抬起来一点。
不是昂。
像把胸口那一口不肯出去的气硬顶上来,再压回去。
第四句出来的时候,他不再追求字字都擦干净。
他让字带着一点摩擦走过去。
摩擦不难听。
难听的是你把摩擦全抹掉,只剩一层假滑。
台下那片静没有立刻松。
它还在盯他。
盯他下一次眼神会不会又缩回去。
导师席那位一直没怎么动的,忽然把手抬起来,指尖在桌沿上敲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在提醒:别装。
那人听见了。
他没有再偷看。
他这回干脆把眼睛抬住,抬到台下最前那排人脸上。
眼神一抬住,气就跟着变了。
原来那口气是往里扣的。
现在那口气终于敢往外送一点。
他不敢送满。
可至少敢送。
敢送,句子就不再像在玻璃后面说话。
他唱到中段那一处最怕“露”的地方,还是抖了一下。
抖得很短。
像肩胛骨被灯一照,自己先缩了一寸。
可这回他没把那寸缩回去。
他让抖走过去。
抖走过去以后,下一句反而稳了。
稳得不那么漂亮,却更像是人站住了以后才有的稳。
台下终于有人出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很轻。
轻得像怕被听见。
可它一出来,旁边两个人也跟着松了一点。
不是松散。
像终于承认:他没躲回去。
程野看得手心发烫,压着嗓子骂:
“刚才那一下笑他的人,这会儿不笑了。”
秦放没回头,只盯着台上:
“笑得出来,是因为他还在躲。”
“躲不住了,下面就只剩看。”
那人唱到最难那句前,又想停。
可他没停。
他把那句硬送出去。
送得粗。
送得带刺。
刺得他自己都皱了一下眉。
可刺完以后,他没有立刻把自己收回去。
他就那么站着,把余气咽住,再把下一句压下来。
压得不快。
却比刚才任何一段都更实。
导师席那位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钉子:
“就这么唱。”
“别再端回去。”
这句话一落,台下掌声才真正起来。
还是不炸。
可密。
一声声跟着起,像下面的人终于给了这人一个很明确的“认”。
认他刚才不是唱得多漂亮。
认他至少没躲回去。
认他能带着抖往下走。
台上那人收尾时,手指还在抖。
他抖得很丢人。
可他没再去擦。
他把手指收进掌心,抬头看了一眼台下。
这一眼不凶。
也不求夸。
更像是问:我没退吧。
台下没有人回答他。
台下只给掌声。
掌声把他送下台时,后台那条线又紧了一次。
因为谁都明白,接下来更难。
前面两个人,一个在抖里站住了,一个把抖压进句子里走过去了。
后面的人再想靠“稳当”混过去,就只会更空。
总控耳麦里报了下一个名字。
这回被点到的人没有立刻迈步。
他先把嘴唇咬住,像在把“别躲”三个字硬塞进骨头里。
顾冉看着那条线,忽然知道:从这一刻开始,这场子要看的已经不是谁敢不敢上。
是你上去了以后,眼神敢不敢抬住。
导师席那位一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