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这个男生却已经到了“少动一寸,少露一层”的地步。
顾冉看着他,心里反而一点点冷下去。
对。
这就是刚才那一轮里,那些后排人提前在心里演过无数遍的真正后果。
演得越细,落到身体上就越僵。
而身体一僵,最先没掉的不是顺序。
是气。
原来那口能把人托住的气,会先被他自己一点点收薄。
到最后,你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是稳下来了,还是已经不敢再让它往外冒。
更外圈那几个看着他的样子,显然也都开始受影响。
原本还有人想低声说一句什么,这会儿却只剩下嘴唇轻轻碰了一下,又自己合住。
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。
这种时候再多说一句,帮不上忙,只会让对方更像正在被所有人围着看。
秦放忽然低低说了句:
“他已经在收声了。”
程野侧头看他。
“还没开口呢。”
“所以才叫收得早。”秦放看着那男生一点点压下去的肩线,“现在不是临唱前最后那一下稳气。”
“是还没上去,先把自己会不会露出来这件事压住。”
顾冉听见这句,眼神更沉了一层。
没错。
这已经不是准备唱。
是在准备怎么别让自己看起来像还没认。
而这种准备一旦开始,就说明人心里真正害怕的,已经不是后头要碰到的那首歌了。
是怕自己在走到它前面之前,就先被照出虚。
这比直接上去被压住更难受。
因为前者根本没人打你。
是你自己一步步把那口原本还能顶住的气,先往回收了。
苏晚棠看了很久,才很轻地吐出一句:
“他们现在最怕的,是不是已经不是唱不好。”
“是唱之前就先显得不对。”顾冉说。
这句话出来,旁边几个人都没再吭声。
因为每个人都知道,这正是此刻最精准的那一层。
唱不好,还能归到台上。
可唱之前就先不对,说明你连走到台前这段路都没扛住。
而这条路一旦先没扛住,后面很多东西其实就已经没法像原来那样往回找了。
那男生站了好一会儿,终于像认命一样,慢慢吐出一口很长的气,随后把肩膀又往里收了半分。
不是终于调整好了。
更像是终于决定,不再去找原来那套“该怎么把自己稳起来”的感觉了。
他只是接受了,现在这口气只能先压成这样。
顾冉看见这一下,心里那点最后的悬也跟着落了下去。
因为她知道,等一个人连最熟的提气法都放弃的时候,后面就不是嘴上认不认的问题了。
是身体已经先认了。
而这,恰恰比任何一句不服或者任何一次嘴硬都更真。
程野靠回墙边,半晌才低低说了句:
“还没真上场,就先把自己收成这样。”
“不收也不行。”顾冉看着那一排越来越像被什么东西无形按低的肩背,声音平得没有波澜,“现在谁还想按原来的气去顶,谁就会先显得不对。”
这话一落,后头那几个还没被叫到的,连呼吸都像更轻了。
更轻,也更慢。
像每个人都在下意识给自己留一点余量,生怕下一声名字真落下来时,自己会因为收得不够快,被整条走廊一眼看出心里还没认。
顾冉看着这种近乎本能的收缩,心里反而愈发清楚,今天真正被这首歌改掉的,已经不是外面这些人嘴上该说什么、脚下该往哪儿让那么简单了。
它在改的,是每个人最里面那层“我原来该怎么把自己撑起来”的习惯。
而这种习惯一旦被改,后面就算谁还想硬提一口气把场子撑回去,也会先被自己身体里那点不顺拦一下。
这一下,才是最难翻回去的东西。
因为别人能装一时。
身体装不了太久。
所以后面的人会认得更快。
不是因为他们比前面的人更懂。
而是他们已经亲眼看见,连最熟的提气法、站姿和小动作,都会在这条线上一件件失效。
看得越清,后头那点还想赖着不认的劲,就会越快自己松掉。
前头怎么矮,后头就会学着怎么收。
很多时候,后排还没真的被点到,气就已经比前排收得更早了。
越晚认,后面那一下站出去就越难看。
早认,至少还能少露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