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放这时才慢慢开了口,声音很淡,像只是把一个已经存在的事实轻轻摆平。
“散不散,不看前头摆多少。”
“看谁还敢拿旧东西往前顶。”
这句话一落,那老执行的眼神明显沉了一下。
不是被秦放呛住。
而是他终于意识到,周围这层安静不是偶然。
是大家心里都已经有答案了。
那个答案不是“该不该照旧摆满”。
而是“谁现在还想照旧,谁就最像没醒”。
他当然也懂这个道理。
只是懂归懂,真让这种人就这么转身认下去,也不是那么容易的。
所以他没立刻退,反而又往前半步,手指落在那张压边的新表旁边,像是要亲自给所有人做个示范,把东西再往里推一点。
可他手刚碰上去,就停住了。
停得比刚才那个抱耳机盒的人更明显。
因为这一次,不再是一个普通执行顺手试探。
而是一个一直相信自己那套摆法的人,当着所有人的面,要不要亲手逆着这条新线往回顶。
他要是真推下去,后面就不只是摆法问题了。
是脸面问题。
是所有人会不会在心里默默记下一句:到了这一步,他还没认。
顾冉甚至都不用往旁边看,就知道现在整条走廊的人都在盯着他那只手。
没有一个人会在这时候吭声。
因为谁都清楚,这种时候最重的不是劝。
是让他自己明白,前面这块地方现在到底还顶不顶得回去。
那只手在纸边上停了两秒,很轻地挪了挪,最后却只是把表沿压平了一点,根本没敢往中间那片空多送半寸。
程野都看笑了,只是那笑里一点痛快都没有。
“他也不敢真推。”
“不是不敢推。”顾冉淡淡道,“是推了以后,他也知道自己收不回来。”
这才是真正杀人的地方。
不是你没本事硬来。
是你一旦硬来,后面连怎么把自己圆回去都找不到路。
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看到,这片空不是没人管。
是被人明着留下来的。
你去动它,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,你比现在这套已经摆出来的轻重更懂。
这话谁敢轻易认。
哪怕是这种老执行,也不敢。
所以他最后只能把手收回来,顺势把那张表边角理平,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落点。
可越是这样,越说明他刚才那一下到底退得有多难看。
更难看的是,旁边所有人都看懂了,还谁都不会替他把这层脸遮回去。
因为到现在,连遮都显得多余。
事实已经摆在这儿了。
更外圈那几个人看见这一幕以后,反而连原本那点最后的犹豫都没了。
刚才他们心里或许还会偷着想,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,也许换成更有资格、更懂现场的人来,还是能把前头扶回原样一点。
可现在,连这种人都只能把手收回去,他们还有什么可试的。
所以那几张原本还留着半分观望的脸,一下都跟着沉了。
不是更慌。
是更认。
认下去以后,后面很多原本还想争一争、顶一顶的心气,反而会先自己散掉。
因为连最像样的那只手都没把前头扶回来,别人再上,只会更像硬撑。
而硬撑这种东西,一旦连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,就已经输了大半。
剩下那点脸面,也只会越撑越薄。
薄到一眼就能看穿。
穿了,就再也补不圆。
往后只会更难看。
越拖越难看。
也更疼。
就连这种最喜欢靠顺手和经验往回扶的人,真到前排这条新线面前,也只能把“扶回去”改成“压平一点就算了”。
这就说明,规矩不只是明着换了。
连想硬顶的人,也得照着新规矩给自己找台阶。
苏晚棠很轻地吐出一口气,像是到了这会儿才终于把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东西慢慢放下来一点。
“他也退了。”
“不退不行。”顾冉看着那人收回去的手,声音很轻,“因为现在不是他一个人觉得该怎么摆。”
“是整层楼都已经先知道,什么能往前,什么只能往边上收。”
这才是最彻底的一步。
当个人经验开始退不过集体眼睛的时候,后面很多还想凭资格扳回来的动作,其实就已经晚了。
顾冉望着那片仍旧空着的前排,心里忽然无比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