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有人看见新候场牌,眼神微微一滞。
再是有人顺着墙上的标线往前扫了一眼,嘴角那点原本还撑得住的平静立刻就薄了。
带队的执行老师本来已经抬起手想提醒两句,话到嘴边,却先回头朝总控那边看了一眼,像是连他自己都得先确认,现在还能不能按原来那套叮嘱往下说。
顾冉看到这里,几乎都不用再听。
她太熟了。
人一旦要先回头看一眼,说明心里那套现成说法已经不够用了。
后面哪怕话还能说出来,味道也不可能和刚才一样。
程野靠在墙边,低低骂了一句。
“他们这表情,比刚才里面那几个人听完还难看。”
“因为里面那几个人至少是先听见了东西。”顾冉淡淡道,“外面这些人,连东西都没真正碰上,就先被安排打服了一半。”
这才是最狠的地方。
歌还没冲到你耳朵里。
它先通过别人的改口、节目组的重排、执行老师的一次回头,把你原来那点“我还可以按老经验来”的底气一层层抽走。
等你真听见的时候,很多地方已经先松了。
苏晚棠望着那边被领进来的几个人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他们现在最怕的,是不是已经不是碰上这首歌。”
“是怕自己碰上它的时候,还像刚进来时那么说话。”顾冉接得很快。
这句一出来,旁边几个人都静了。
因为谁都知道,这不是猜。
这是已经摆在眼前的事实。
那几个人走进来时,肩膀还都端着。
可只过了短短几步路,原本最爱挂在嘴边的那种熟练和把握,就像被这条走廊一点点磨掉了。
有人想开口问一句,结果声音才起了个头就自己收回去。
有人低头装作整理耳返,实际上眼神一直往那块新牌上滑。
还有人明明已经站到了新的预备点,却还是下意识往原先的位置看了一眼。
这一眼最说明问题。
说明他们的身体已经被带到新安排里来了,心里却还来不及彻底换过去。
而这短短一瞬的错位,就是顾冉现在最看重的东西。
因为一旦身体和判断先脱开,后面很多临场反应都会慢半拍。
慢半拍,在这种场子里就足够致命。
许闻这时终于把最后一张打印页也交了出去,转头时看见那几个人站在新预备点上的样子,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。
不是嫌他们碍事。
更像是他终于意识到,刚才里面那一下改掉的东西,已经开始顺着安排往外咬人了。
副总控从旁边走过去,没再多说别的,只留下一句:
“站新线。”
还是四个字。
可这四个字落下去以后,那几个人连互相对视的空都没有了,只能立刻照做。
顾冉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许嘉诚刚才那句“让他们真听听,什么叫不垫也能站住”,已经不只是说给门里的人听了。
现在连门外这些还没真正轮到的人,也在跟着学。
学怎么站。
学怎么收掉旧话。
学怎么把原先那些看似稳妥、其实早就过时的动作一点点戒掉。
这比直接压住谁还要更狠。
因为它不是一巴掌把人拍服。
而是逼得人自己一点点承认,原来那套真不行了。
秦放看着新牌下那几张明显发紧的脸,忽然问了句:
“你说后面最难受的会是谁?”
程野张口就想接,可顾冉已经先开了口。
“不是站在这里的人。”
“是那些还没走过来,却已经先听见安排变了的人。”
这才是她真正盯着的地方。
眼前这些人至少已经看见板子了,也已经被新预备线钉住了。
可更外面的那些人呢?
他们还隔着一道门、一层拐角、几句变了味的传话,只能从越来越快被收回去的老说法里,自己拼命猜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猜得越多,心里越虚。
而越虚,后面真站上来的时候,就越容易先露。
走廊尽头又传来一阵更轻的脚步,像有人已经准备把下一拨人往这边送。
顾冉看着那块刚换上去、边角还没压平的候场牌,眼底终于闪过一点很淡的冷意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条走廊已经不再只是候场通道了。
它成了第一层舞台。
谁先走过来,谁先被新安排改口。
谁还想把旧话含在嘴里,谁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