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他们后面是不是会开始抢着改说法?”
“不是抢着改。”顾冉看着前面,“是怕自己改慢了。”
这句话一落,程野和秦放都没接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这种慢不是单纯反应慢。
而是站位慢。
你改得越晚,越说明你还抱着旧想法不肯放。
而旧想法一旦和现在里面真正定下来的东西撞上,后面很多原本能糊过去的人情、资格和经验,都会一下变成笑话。
这时,门终于开了。
没有人立刻往外冲。
先出来的是副总控。
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沉,沉得不像一个刚拿到确定版本的人,倒像刚亲手签下了什么必须认的东西。
走廊里那点原本还在轻轻飘的声音,几乎是瞬间就低了下去。
顾冉看得很清楚。
不是大家忽然更懂规矩了。
是他们都想从副总控这张脸上先看一句真正能落地的话。
副总控往外走了两步,目光扫过那几张明明都收着、却谁都藏不住试探的脸,开口第一句就把后面的路全掐死了。
“前头不补。”
只有四个字。
可这四个字一出来,比刚才门里任何一段试听都更像一记实锤。
因为它终于从里面真正做决定的人嘴里,翻成了外面所有人都听得懂、也再没法装听不懂的说法。
前头不补。
那就意味着,后面谁再拿“加一点会不会更稳”“留一句会不会更顺”“先托半口再放人进去”之类的话试探,都等于在跟已经定下来的方向硬拧。
这不是建议。
是唱反调。
走廊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显了形。
顾冉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开始,外面真正要乱的,不是脚步,不是眼神。
就是嘴。
因为原本那些最会说、最会绕、最会给自己留余地的人,现在全得在最短的时间里,把嘴里那套旧话连根拔掉。
有人嘴快,立刻改了口。
“对,不补才对。”
可这句刚出来,旁边那人就下意识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没有认同,反而带着一种很难堪的提醒。
像在说,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讲的。
那人也反应过来了,喉结一滚,后半句直接断在了嘴里。
这才是顾冉想看到的东西。
乱,不一定非得大声。
有时候一个人突然把自己前一句咽回去,比吵起来还说明问题。
因为那代表他已经知道,自己站不稳了。
许闻这时候终于顺着墙边走出去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种从没有过的硬。
“后面传话都传全。”
“别再拿老说法往外带。”
这句一出,连程野都挑了下眉。
顾冉却只是静静看着。
她很清楚,许闻这种人最会做的,就是在很多说法之间留一线活口。
可现在连他都把“老说法”这三个字直接拎出来,说明里面那一版已经不仅仅是做成了。
它开始逼着外围的人一起换脑子。
秦放靠在一边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行啊,连传话都得校正了。”
顾冉眼底却没有笑意。
她知道这不是好笑。
是危险。
因为一首歌一旦强到这个地步,强到不只改台上怎么摆,连台下怎么说、谁先说、哪句话能留、哪句话必须废,全都一起改。
那后面被它撞上的,就不再只是一个舞台。
是一整套人已经用惯了的反应。
而这套反应一旦开始大面积失灵,后面越多人想靠经验挽回,就越会显得自己老。
苏晚棠望着副总控远去的背影,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口吞掉。
“现在是不是谁还想兜,都得先想想自己会不会显得特别旧?”
“不是显得旧。”顾冉慢慢开口,“是会显得不懂。”
这四个字比“旧”更重。
旧,或许还只是慢半拍。
不懂,就等于你已经被新的东西甩开了。
在这一层楼里,被甩开从来不是最难看的。
最难看的是你明明已经被甩开了,嘴里还在说自己那套没问题。
门里这时又传来很轻的一阵回放声。
不像刚才那样整段重走。
更像有人只把最要命的那几句重新放了一遍,好让某些还没彻底服气的人再听清一次。
顾冉站在原地,没有再往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