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,听到这里,眼神已经沉得发黑。
“都撤到这份上了,你们还觉得只是留一手?”
没人接这句。
因为这会儿再接什么都显得虚。
事实已经摆在那张纸上了。
那一句最该用来稳场的话,现在连试一试都不敢试,直接先抹掉了。
苏晚棠站在门边,几乎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,一首歌还没真正出去,就已经让周围所有人都不再像原来那样说话,是种什么感觉。
那不是大张旗鼓的压。
也不是谁一句狠话就把旁边全镇住。
反而更像这歌自己站在那儿,一点声音都没有,可别人围着它准备好的那些东西,却一件一件先失效了。
许闻这时候也低声补了一句:
“刚才有人说,这句要是还放着,后面会显得太硬抬。”
顾冉心里那一下反而更定。
对。
怕的不只是接不住。
还怕太硬抬。
这就说明他们现在已经不只是担心后面输得难看。
是担心自己前面那套想帮人稳住场面的手,反而会在这首歌真的摆上去之后,把自己也一起拖进更难看的位置里。
这就是最深那层难受。
不是你输了。
是你连怎么替自己和自己那边的人留点体面,都开始没把握了。
许嘉诚这时终于走了过来。
他只看了眼那张被撤掉一句的稿子,神色一点没变。
“撤得对。”
程野都一愣。
“你还说对?”
“不撤,后面死得更快。”
许嘉诚说得很平。
可越是平,顾冉越知道他看得有多透。
外面现在最折磨人的地方,已经不是要不要改。
而是他们终于开始知道,哪怕只是多留一句原来的话,后面都可能让自己死得更难看。
这种知道,才最伤人。
因为它说明他们已经被逼着正面看见,自己手里那套东西,到底有多不够。
顾冉站在一边,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。
她只觉得这一整晚,从脚步停一下,到笑先收回去,到人被扣在这一层、机位和顺位先后让开,再到整段重听、流程改动,最后落到这句口播被撤,所有原本像散点一样的东西,到这里终于彻底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。
不是“外面有点慌”。
不是“节目组挺谨慎”。
更不是“大家都多做了一手准备”。
而是他们已经一步一步退到最后,连最会拿来稳场的那句话都不敢先说了。
这就够了。
因为再往后,很多事已经不需要他们认不认。
只要这首歌真往台上一摆,今晚这一整层楼做过的每一次退,每一次让,每一次收,都会自己把答案说出来。
顾冉站在原地,心口那块一直压着的铁到这里反而彻底定住了。
前面所有那些改动,看上去像是各层在做一点一点的补救。
可等这句最该拿来稳场的话也被撤掉以后,她终于彻底看明白了。
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在补。
是在丢。
丢掉原来那套最顺手的讲法。
丢掉原来最敢往外抬的那层底气。
也丢掉最后那点“也许还能稳稳接住”的侥幸。
这才是真正会把人心里那口气一点点抽空的地方。
不是被谁正面打一巴掌。
而是你自己亲手把原来最靠得住的那一句划掉,然后还得装作这只是正常调整。
顾冉太清楚这种“装”会怎么往外扩了。
口播一撤,后面那帮人就会更轻。
更轻就会更虚。
更虚就会再退。
而只要退到这一步,后面真正摆上去的时候,已经不需要再有人替这首歌多说一句什么了。
因为整一层楼今晚做过的每一次收手,都会在那一刻自己替它证明,它到底重到了哪儿。
顾冉看着那张被划掉一句的稿子,心里其实很清楚,今晚到这里,已经不需要谁再出来说一句“这歌压得很厉害”了。
因为如果不厉害,那句口播就不会撤。
如果不够重,外头那帮人也犯不着一路从脚步、顺位、机位、缓冲、留人,一直退到连最该拿来稳场的那句话都不敢先讲。
一件事一旦把人逼到这个份上,它后面怎么摆,其实已经写在每个人今晚的反应里了。
而这反而是最没法赖的一层。
因为人可以嘴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