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更长。
是更空。
像门本来已经开到那儿了,他却偏偏不给你看清里面到底还有什么,只把那道缝留给你,让你自己站在外面不甘心地往里看。
顾冉几乎是在那一下落纸的时候,就先听见了它放出来的样子。
原本那口余味已经够折人了。
这一拍再往后拖,整段不但没散,反而更像被人从胸口拽住了一下,明明已经快要顺下去的气,忽然又在最后那里被吊了起来。
更难受。
也更没法解释。
秦放第一个听明白,低低吐出一句:
“这下他们更不好讲了。”
“要的就是这个。”许嘉诚回得很平,“半段放出去,不是让他们服。”
“是让他们听完以后,回去连该怎么不服都讲不顺。”
这话一下把屋里所有人的神都重新按回了最该紧的地方。
顾冉看着桌上那几页纸,忽然觉得这整一晚最值钱的地方,大概就在这里。
不是外面乱成什么样。
不是谁先退。
更不是那张缓冲单落了地。
而是门里这两个人到这时候,都还没被外面的退让带跑半步。
他们想的从头到尾都还是同一件事。
只要还可能被讲轻,就继续往下削。
只要还可能被抓住一寸,就把那一寸也一起拿掉。
也正因为这样,外头那些越来越沉、越来越轻、越来越小心的反应,才会显得一层比一层真实。
门外终于响起脚步。
不快。
也不重。
更像有人已经在外头站了很久,直到把该听的、不该听的全在心里想过一遍以后,才终于决定把门重新推开。
顾冉几乎在那一瞬就知道,半段试听结束了。
而更重要的是,那边大概已经知道,自己那张缓冲单,可能还得再改一次了。
门外那阵脚步声到了门口,却没有立刻撞进来。
像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手都抬起来了,心里却还在为刚才那半段里某一个最不肯放人的地方反复掂量,生怕自己一开口,就把那股还没完全顺下去的劲一下说轻了。
顾冉甚至能想见,隔壁那两个人刚才听的时候,大概是怎么一点点沉下去的。
一开始也许还会想,先听半段,未必就能说明什么。
可越往后,那半段里最不肯给人解释的地方只要一出来,他们心里前面留的那些侥幸,就会一层层往下掉。
掉到最后,剩下的就只有一句最不好说出口的话。
原来前面留的那些缓冲,还不够。
而这,才是半段试听真正值钱的地方。
不是让他们现在服。
是让他们回去以后,再也没法像先前那样稳稳地不服。
顾冉太清楚这种“不服不稳”会怎么往下扩了。
今晚前面所有那些退半格、让一位、收半句的话,看起来都像各层自己在做一点很小的修补。
可一旦这半段真放进耳朵里,那些原本还能各自分开的犹豫,就会开始往一块儿拧。
谁的顺位要不要再挪。
哪一段反应是不是还得再薄一点。
谁的那句介绍词是不是要再轻一点。
甚至哪位导师后面出场时,脸上的那点轻松还能不能装得住,都会被这半段一并逼得重新算过一遍。
这就是为什么顾冉从一开始就知道,外头越到后面,越不会真的想听全。
因为听全以后,很多东西就不再只是“可能要改”了。
而会变成必须改。
可只听半段也没用。
因为真要命的,从来都不是长度。
是那股一旦进了耳朵,就会逼人回去把手里的东西重新打开再看一遍的重量。
而这重量,现在已经真切地落过去了。
门外终于再次响起声音时,已经不是刚才那种迟疑着停一下的脚步了。
而是很低很低、几乎压成耳语的几句交谈,像那边两个人已经不敢再把话说得太明白,只能顺着最安全的字眼一层层往回兜。
顾冉听不清内容,却比听清还更明白。
因为真正听明白的人,这时候反而最不敢把话说实。
他们现在会做的,只剩下一件事。
回去以后,把今晚已经让出来的那些,再往后让一点。
让一点,再让一点,直到他们自己心里那杆原本还想稳住的秤,也彻底压不回去了。
而一旦压不回去,后面就不是怎么装得好看的问题了。
是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