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继续往下压,压到这首歌彻底成型,谁都别想再往轻了说。
许嘉诚这时把刚才那页改过的词重新拿起来,盯着最后三句看了很久,忽然抬手把中间那句又圈了出来。
“这句。”
林夜看过去。
“太明白了?”
“不是太明白。”
许嘉诚摇头。
“是太顺了。”
“顺到观众会舒服。”
“可我们现在要的不是舒服,是让他听到这里的时候,心里那口气明明快顺下去了,又偏偏落不平。”
苏晚棠下意识问:
“还要再留一口空吗?”
“不是空。”
林夜接得很快。
“是别替他把台阶铺好。”
他边说边把那句词又划掉了几个字。
这一刀下去,原本已经很紧的句子忽然又瘦了一寸。
顾冉看着那处空出来的白,心口却莫名跟着更稳了。
因为她几乎立刻就听懂了。
前面所有地方都在做同一件事。
不给解释。
不给缓冲。
不给你那种“我已经完全懂了,所以可以轻松听下去”的舒服感。
它就是要让人一路被带着走,带到最后都还觉得差一点,缺一点,咽不平一点。
而这种差一点,恰恰最容易让人记得住。
她甚至已经能想见,等别的组后面真站上去的时候,最难受的未必是听到这首歌的人。
反而是那些刚刚才在心里承认“不好接”的人。
因为承认这三个字一旦先出来,后面再怎么硬撑,都只是在跟自己较劲。
你会忍不住对照。
忍不住去想,自己手里准备的那点东西,放到这首歌后面到底还够不够看。
而这种心思只要一起,后面的很多舞台,还没上去就先输掉半口气。
顾冉太熟悉这种变化了。
一场真正能改盘的东西,往往不是等正式对撞的时候才开始压人。
而是在对撞之前,就已经先把别人的心态磨薄了。
秦放看着那句被重新削过的词,忽然很低地说:
“怪不得外面开始怕。”
“他们现在听见的,可能还只是个影子。”
“可光这个影子,就已经够让人想后面该拿什么挡了。”
这话一出来,顾冉忽然又想起刚才门外那句“谁接谁倒霉”。
她本来还觉得那只是有人一时绷不住。
可现在再回头想,那句话其实已经说得很准了。
不是因为许嘉诚这边一定会赢。
而是因为当别的人开始提前担心自己后面怎么接,这场比较本身就已经变味了。
许嘉诚像是也想到同一层,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让他们继续担心。”
“等真放出来,再告诉他们,刚才担心的还不够。”
他说完以后,没再看门口,也没再提外面那句已经传开的“不好接”。
像在他这里,那句评价甚至还不配算结果。
它顶多只是个开始。
顾冉忽然特别清楚地意识到,这就是许嘉诚和普通导师最不一样的地方。
别人听见外面已经有人先认了“不好接”,多半会本能地顺着那点势往下吃。
可许嘉诚不会。
他只会立刻反过来想,既然外面已经先被压成这样,那屋里是不是还能再把最后那点“舒服”也剔掉。
因为真正能压全场的东西,从来不是让人服。
是让人服了以后,还觉得自己服得太早。
顾冉想到这里,心口都跟着更烫了一层。
她知道,别的组这会儿如果真有人已经开始睡不稳,那他们怕的恐怕还不是这首歌现在露出来的样子。
他们真正该怕的,是屋里这几个人到这时候了,居然还嫌它不够狠。
而“终于有人先说出口”这件事,本身也已经说明很多了。
说明那股压着不肯认的劲,到这里终于开始裂了。
裂口一旦开出来,后面很多原本还能装稳的东西,就都会顺着这条缝往下塌。
而这,才是真正开始改盘的时候。
谁先承认,谁就先乱。
这条线一旦歪了,后面就很难再正回来。
更何况,现在才只是开始。
谁都还没见到最狠的那一下。
远没有。
差得还多。
还早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