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嗯了一声,连耳机都没重新戴,只站在原地顺着那段轻轻哼了一遍。
没有词。
也没刻意用力。
可顾冉听到第三个音的时候,后背就起了一层很薄的麻。
不一样了。
刚才最后那一下虽然已经很强,可多少还带点“收尾”的意思。
现在这么一顺,反而像前面的气一直没断,到了那儿只是顺理成章地沉下去。
没有谁在强按。
可就是因为没有强按,那股压迫感反而更重了。
像一面墙本来就立在那里,你走近的时候才突然发现,自己已经被它的影子全罩住了。
程野下意识骂了句脏话,骂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苏晚棠原本还在记谱,听到这里,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。
连秦放都难得直起身,盯着监听台没再动。
顾冉忽然意识到,屋里这几个人其实都在等同一件事。
等这首歌从“厉害”彻底迈到“没法讲理”。
前者只是作品好。
后者才是真能改盘。
门外很轻地响了一下,像有人本来想进来,又临时停住了。
这一次顾冉连看都没看。
因为她知道,不管外头是谁,这会儿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林夜这一遍顺下去以后,许嘉诚脸上那点神色又变了。
前面是压着兴奋的狠。
现在却像连最后那层保留都开始松了。
他抬手示意停,过了半秒,才低低说了一句:
“这版出去,节目组后面说话都会变。”
这不是夸。
是判断。
而且是许嘉诚这种人最不轻易给的那一种。
顾冉听见这句,心里几乎一下就把很多事连起来了。
为什么执行助理会先绕着来问。
为什么催场统筹会在门口先站住。
为什么外头那些原本装着路过的人,现在连低声议论都压不住。
因为他们已经先感觉到了。
这首歌要是真被端出去,改掉的不会只是一场导师合作舞台的高低。
它会连节目组原本预设好的很多说法,一起逼得往后退。
程野这回没笑。
他只看着林夜,声音比刚才都低了一点。
“那还等什么?”
“继续。”
许嘉诚却没立刻接。
他盯着林夜看了一眼,忽然问:
“你累不累?”
这问题出来得太突然,连顾冉都怔了一下。
林夜抬起头,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下一秒,他摇头。
“不累。”
许嘉诚点了下头,语气重新落回那种很淡、却压着火的平稳里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因为后面他们越想试着把这股风压小,我们越得把它做得没法改口。”
这话一落,屋里几个人都没有接。
不是没听懂。
是因为谁都知道,许嘉诚说的不是一句狠话。
节目组那边现在愿意先让半步,是因为还没真正见到全貌。
可等这首歌的轮廓越来越清,外面的人迟早会开始想别的办法。
有人会试着把它往“导师加成”上推。
有人会试着把它说成只是某一段特别出挑。
还有人会本能地想把这一整晚传出来的压迫感,拆成几个不那么吓人的理由。
顾冉太清楚这种事怎么发生了。
越是会动盘子的东西,越会在真正端出去之前,先被很多双手隔空摸一遍。
可她看着眼前这间屋子,又忽然一点都不慌。
因为外面那些人再会换说法,也得建立在这首歌身上还有缝可钻。
而林夜和许嘉诚现在做的,恰恰就是把这些缝一寸寸缝死。
林夜把笔重新落下去,在后面那条刚顺开的旋律旁边又补了两个极短的记号。
许嘉诚看了一眼,没立刻说行,也没说不行,只是把那几个音在心里过了一遍,随后抬手敲了下控制台。
“这回别整段。”
“从你刚改的地方直接接。”
林夜点头,把那几处新的起伏顺着哼了出来。
还是没有词。
可顾冉听到第二下的时候,心口那团一直悬着的劲忽然就彻底落稳了。
就是这个。
刚才那版已经足够压人,可压到后面,总还有那么极细的一点人为痕迹。
现在这两个小地方一补上,整首歌像连最后那点“设计感”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