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说明这首歌前面还不配立那么近。”
这话把程野一下堵得说不出来。
可也正因为堵得狠,才更像真话。
顾冉盯着玻璃里林夜的肩线。
她知道,现在最先要过的,不是副歌。
也不是记忆点。
是底鼓一压上来之后,那句主歌还能不能像刚才一样,自然贴到人耳边。
伴奏正式进来的时候,整个试听间像都跟着往里收了一寸。
林夜第一句开口,顾冉手指就轻轻一蜷。
不对。
不是垮。
而是比刚才近得更明显了。
明显到已经快要碰到“做”的边。
许嘉诚也在同一秒抬了下手。
但他没立刻停,只让林夜把第二句也唱完。
第二句一落,他才把监听推子压下来。
“听见了吗?”
这句不是问别人。
是问林夜。
林夜摘下一边耳机,点头。
“第一句太用力了。”
“不是力。”
许嘉诚这回终于转过身来看他。
“是你一进设备,就开始知道自己在被放大。”
“人一旦知道自己被放大,很多细节都会下意识往前抢。”
“你刚才那句,就是在抢。”
顾冉听到这里,心口都跟着沉了一下。
太准了。
不是唱功问题。
也不是词的问题。
是人一进棚,意识到这东西不再只是给几个人听,而是可能会被无限放大以后,本能地就会多给半寸。
偏偏这半寸,正是现在最不能多的。
林夜低头把耳机重新扶正,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把刚才那句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随后问:
“所以不是往后收。”
“是把知道自己被放大的那一下拿掉。”
许嘉诚眼里闪过一点很淡的认可。
“对。”
“你不是唱给棚听。”
“你得还当它是贴在人耳边。”
“设备只是把它照亮,不是替你改表达。”
程野站在后面,听到这儿整个人都跟着安静了。
前面那些“爆”“准”“贴耳”“门票”,说到底都还是创作问题。
可到了现在,他才真正意识到,最难缠的一层是什么。
是歌还没完全成之前,它先要过设备。
而设备最不讲情面。
你有一点做,它就会把你照得更做。
你有一点虚,它就会把你放得更虚。
想糊,根本糊不过去。
林夜没有多耽误,直接示意再来一遍。
这一次,底鼓还是那一下。
可顾冉从林夜肩线落下去的瞬间就知道,他把那一下“知道自己在被放大”的劲拿掉了。
第一句出去,还是近。
却没了刚才那股往前抢的痕。
像他根本没把屋里这些机器放在眼里,只是把那句本来该怎么贴,就怎么贴过去。
第二句跟上以后,连许嘉诚搭在推子上的手都松了一点。
程野看着那道波形过去,整个人都跟着往前贴。
这一次,没脏。
不仅没脏,反而因为底鼓顶着,那种贴耳的感觉更实了。
不是人在你耳边唱。
是这句本来就该在你耳边响。
唱完以后,试听间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许嘉诚没像刚才那样立刻开口。
他先把刚才录下来的那两遍切出来,前后放了一次。
第一遍放出来,连程野自己都听得直皱眉。
第二遍一接上,差别一下就出来了。
不是大。
是准。
准到你甚至说不清到底是哪儿不同,可耳朵就是会更愿意留在第二遍上。
许嘉诚听完整段,才慢慢开口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后面每一句都按这个标准来。”
这话一落,顾冉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下来。
因为她知道,试听间这一关最难的门,算是先过了。
而这也意味着,这首歌从现在开始,已经不是只能在纸上和嘴边成立的东西了。
它开始能在真正的成品环境里活下来。
程野直到这会儿才把一直攥着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。
他没像平时那样先说狠话,也没急着去夸。
只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