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他没再往椅背上靠。
也没再像前面那样边听边压。
他把铅笔横过来,在主歌第一句旁边轻轻划了一道线。
“这里还不够贴。”
“不是不好。”
“是太会藏。”
程野听得眼皮一跳。
刚才许嘉诚说“开始像成品”,他心里其实已经松了大半。
可这一下再看,他才发现,真正按成品去修,比前面那种理念对撞还狠。
因为到了这一步,对方就不再管你愿不愿意。
只管你能不能更准。
顾冉也坐直了一点。
她看着许嘉诚手里那支笔,忽然有种很清晰的感觉。
从这一下开始,前面的对撞已经过了。
现在是在同一张桌子上狠狠干把一首歌往成品推。
这比单纯互不服气更难。
也更值钱。
林夜没有马上接。
他先看了眼那道线,又低头把刚才主歌第一句在嘴里轻轻过了一遍。
不是重新唱出来。
只是让那个句子的落点在自己喉咙里再走一次。
许嘉诚也没催。
他只是把另一只手搭在桌边,手指一下下点着节拍。
不快。
却比任何口头提醒都更直接。
他在告诉林夜,不是让你换字。
是让你换进入的方式。
秦放最先看懂。
“他要的不是把这句改得更重。”
“是更早一点贴上去。”
许嘉诚这回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“终于又有一个听明白的。”
“很多人改歌,眼里只有字。”
“其实先改的从来不是字。”
“是嘴到人耳朵之间那点路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连程野都安静了。
因为太狠。
也太准。
一首歌出去之前,最难抓的从来就不是谱子上写了什么。
而是那一口气从唱的人嘴里出去,怎么走最短的路,直接贴到别人耳边。
林夜这时终于抬头。
“你想让我更早把它贴过去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不能让人觉得你在贴。”
许嘉诚答得很快。
“一旦有‘你在努力贴近我’的感觉,这句就脏了。”
“我要的是它本来就该贴在那里。”
“所以不能做。”
“只能顺。”
顾冉听到这里,心里那一下又沉得更稳了。
这就是许嘉诚最可怕的地方。
他不是说一句“你们做得太文艺了”就完事。
他能一直往下压,压到最细最狠的那层。
而偏偏这种压法,是林夜最吃得住、也最容易狠狠干打回去的那种。
林夜没有再往回顶。
他低头看着那句主歌,忽然把纸翻到背面,重新写了两个更短的停顿记号。
不是改词。
是改气口。
苏晚棠一眼就看懂了,呼吸都轻了一点。
“你要把第一句往前偷半口气?”
“嗯。”
林夜笔尖停在那道停顿旁边。
“字不变。”
“人先过去。”
程野皱着眉听了半天,还是没完全绕明白。
“什么叫人先过去?”
秦放笑了一下。
“就是声音还没完全送出去,人已经先贴到对面耳边了。”
“你会觉得这句不是砸过来的。”
“是它本来就站你旁边。”
程野这才终于听懂,眼神跟着亮了一下。
“那不就更阴了?”
“阴什么。”
顾冉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叫近。”
“而且是最不好装的那种近。”
林夜把那两道气口改完以后,没有再看纸。
他直接照着刚才那一版重新唱了一遍。
这次一开口,许嘉诚搭在桌边的手指就停了。
不是因为惊。
而是因为正好。
主歌第一句没有换字,可那股原本还藏在里面的劲,这回像是先把人贴住了再慢慢往里送。
你不会觉得它更大。
甚至不会立刻觉得它更好。
可只要第二句一跟,你就会突然明白,刚才那一下为什么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