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换不行。”
“你第一句再这么推,后面那层和声挂不住。”
顾冉站得不近,听不全,可这两句已经够了。
她心里冒出一个很清楚的念头。
开始了。
真的开始了。
先前还是一组一组地被推着变。
现在已经变成还没轮到自己的人,也先拿着林夜这条线在给自己照镜子。
照得最难受的,往往不是唱得最差的。
而是那些原本就有几分本事,却一直靠着旧习惯吃饭的人。
他们太知道自己哪儿能唬过去,也太知道这些地方一旦被照穿,会有多难看。
秦放看着邵鸣那边,笑了笑。
“看见没有?”
“现在最慌的反而不是没本事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本事的人早就习惯被挑出来了。”
“真正坐不住的,是那些本来还能靠经验、靠声势、靠一点场上小聪明把自己撑住的人。”
“他们现在怕的,是这套法子一下不灵了。”
程野听到这里,终于彻底明白秦放那句“问题现形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不是林夜去戳别人。
是林夜在那儿站着,别人自己就开始藏不住。
这才是最吓人的。
苏晚棠这时往前走了半步,看着邵鸣组那几个人围成的小圈,低声说:
“一会儿他们上去,最先出问题的未必是唱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心。”
“心一虚,动作就会先碎。”
像是专门为了应她这句,不远处邵鸣刚接过谱,手却没接稳,一页纸从指间滑下来,轻飘飘掉到了地上。
他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旁边那人赶紧弯腰去捡,嘴上还想说点轻松的话圆过去,可笑刚挂出来就散了。
没人笑得出来。
因为这种小失手放在平时根本不算什么,放在现在,却像连身体都在替人认怯。
程野看见这一幕,喉结动了动。
“以前也没发现,他们能虚成这样。”
顾冉淡淡回了一句:
“以前不是没虚。”
“是没有照得这么清楚。”
走廊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玻璃那头的灯还亮着,像一面没什么情绪的镜子,把所有人脸上那点压不住的细节都照得更明。
林夜始终站在原地,没出声,也没往谁那边多看。
可越是这样,周围那层气就越往他这边收。
不是因为他故意压着场子。
而是现在所有人都清楚,有些东西已经不是谁想装就能装住的了。
邵鸣那边又低声说了几句,最后像是终于定了。
他把新谱对折,塞回手里,抬起头时,脸上那点硬撑出来的笑已经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会出现在他身上的认真。
那认真不算好看,甚至有点狼狈。
可它至少是真的。
顾冉看到这里,心里反而轻轻松了一下。
她最怕的,从来不是这些人死咬着不认。
她怕的是他们一边不认,一边继续靠那套虚架子混下去,最后把整个棚里的气都带得发飘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这条线已经把很多本来能糊过去的东西,逼到了非改不可的份上。
改得过来的人,会越来越稳。
改不过来的人,就只能越来越虚。
而这两种人,很快就会在台上彻底分开。
许闻低头看了眼平板,眉头一皱。
“外场已经有人开始说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这几轮看下来,最可怕的不是林夜每次都稳。”
“是他一稳,别人那些平时看不出来的问题就全冒出来了。”
秦放听完,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外面倒是比里面说得更早。”
顾冉没有笑。
因为她知道,这种话一旦传开,后面的压力只会更重。
原本大家还能安慰自己,说只是某一场状态不好。
可现在连外面都开始这么看,很多人再上台之前,脑子里先响的就不是我要怎么唱。
而是我会不会被照出来。
这比单纯想赢更伤。
因为它先伤胆。
胆一虚,人就容易先碎。
正说着,棚门再次被推开。
音乐总监探出半个身子,朝外面扫了一眼。
“C组,准备。”